张开手心,纸屑纷飞。商渊的头低垂着,像是喃喃自语,又像是发问:
“意义是什么?”
他无法理解为什么有人终其一生都在改进一个化学分子式,也理解不了为什么一个小小的分子式能改变无数人的一生。
“老师,12号,那个哨兵。昨天回访的时候,他和我说。”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讲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他和我说,他不想活了。他自己停了药。我今天收到的消息,在家中自杀。”
老人的面上没有太多伤心的神色,而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意义是什么呢?”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还在追问,“我们研究宇宙,研究生命,可到头来连一条最普通的命都救不下来。”
商渊背过身,白板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又被他抹去。他没有再写下新的文字。
商语安坐在那位老人坐过的位置上。
商渊背对着他,自顾自地说着。
“Equinol-I,我的导师耗费了他的前半生找到这个分子式,又耗费了他的后半生寻找最佳的合成路径。”
“一支小小的安瓿瓶,将数以千万计的特殊能力者解放出来。让他们不必受制于自己基因里的诅咒,能够像一个正常人一样生活。”
“但也同样是这种药。”他手中的玻璃瓶摔碎在地上,“在它的研究初期,它害死了上千位试验者。因为我们自始至终没有办法在动物上复刻哨兵向导的脑模型。”
“巨大的制造成本,狭窄的应用范围,即使这个国家已经尽最大的努力所有让它能惠及更多人。可依旧无法彻底消除它的负面影响。尤其是当产生药物依赖后,身心都无法轻易从其中摆脱,灾难就已经开始了。”
“这是谁都无法阻止的。”
“所以他去世之前,一直都很痛苦。”
黑猫踱步到商语安的脚边。商渊也转过身,在他面前停下,俯视着他。
“你好奇我为什么会找到你吗,商语安?”
商语安浑身紧绷,僵在那里,下意识地抗拒着商渊的接近。
他能清晰地意识到自己逃不掉,这里不是属于他的精神图景,而是商渊“借”给他的一部分,是商渊的回忆构筑的空间。
他在这里孤立无援。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在我这里你没有秘密。”商渊逼得更近了一点,“你真是一个怪人,我不明白,你在他们手里也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卒子,为什么要去拼了命救那些与你无关的人?你们的痛苦到底是为什么?”
“那是人命!”商语安也生气了,狠狠地抓住他的肩膀,将他推到在地,“你一点同理心都没有吗?你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去死?就算是该死的人也该堂堂正正地接受法律的制裁,而不是用死亡去逃避问题!”
商渊被他压制住,却诡异地露出了笑容。
他好像在欣赏着商语安的愤怒,并以此为乐。
“我们是一类人。”他说,“只是你还没看明白。”
接着脸上结结实实地挨了商语安一拳。
商语安低声骂了一句:“别**天天来我脑子里讲你那些邪门歪理。”
商渊真的安静了一瞬。
他从商渊那双金色的眼睛里看到了不解。
这片纯白的精神图景里,有什么在悄然变化,可惜商语安还来不及意识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