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错过药物流产的时间,只能接受人流手术。
医生对着单子看了好几眼,嘱咐盛末带着家属来签字办理手续。
盛末有点懵:“我自己可以吗?”
“我们需要保证患者完全知情,应对麻醉风险以及术后照顾,要求有人陪同,你……”医生打量盛末几眼:
“亲友也行,能来个照顾你做决断的就行。”
盛末彻底沉默了,沉重的无力感打心底升腾。
他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沉思许久,脑海里想不到一个此刻能放下一切处现在他身边的朋友。
盛末从来没有长久的朋友,随着升学,工作,身边能说得上话的朋友一茬一茬换,随后就在他的人生中消失了。他也没什么社交,工作后接触到的只有同事,谁又能放下工作到这里陪他呢。
盛末委屈得想哭,不仅因为狗血的检查结果,更是因为无常的命运。
老天似乎最会折磨他,下手狠辣精准,猝不及防。
他从小就是这样,想要的得不到,得到的留不住。
兜兜转转身边空无一人,孤零零的活在世上。
什么都没有。
他烦躁的攥紧手指,将报告单捏得哗哗响,心头一跳。
还有个孩子。
他松了口气,或许这将是自己此生中唯一的陪伴了。
命运雷暴洗劫枯败的树木,却也在劈折间浇灌了埋藏的种子,因果相伴,人生无常。
恍惚间有亮晶晶的东西在盛末面前一闪而过,他本能的想去抓住那道光。
他伸出手紧紧握住,不敢张开手观察,他害怕手心里空无一物,也害怕真的抓住了光。
盛末又缩回了他的龟壳小窝。
留下孩子意味着他从此将为两个人负责,他需要考虑的太多,比如金钱,时间,以及未来生活中的一切挑战……
抛开心理负担外,接受手术确实减轻经济压力,但他竟然有一丝不甘心,他似乎一直在面临分别与失去,他得到的太少了,因此格外珍视曾经短暂在他生命中停留的人与物,直到后来一点点变得麻木。
但孩子不一样。
盛末说不上来到底哪里不一样,他舍不得将这个小生命归类,即使最后它依旧会离开。
可它现在是乖巧待在盛末身体里的。
盛末又一次坐在诊室门外的长椅上发呆,与上次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姿势,甚至因为同样的原因。
他摇摇头,把所有扰乱思绪的情绪统统叉出去,尽力使心态慢慢平和。
珍惜当下吧。
他有点想吃牛奶吐司了。
盛末撑着扶手站起身,下楼缴费,取药。
最终看着医保余额里数字冷漠的骤减,拎着满满登登一大袋补剂离开了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