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统统没有。娘就那么平常地走出来,月白色的道袍,裙角都没晃一下。然后素手轻轻一抬。
那三团黑影就融进月色里,连渣都没留下。
后来师叔告诉我,那一招“散魄指”,元婴境以上才能发挥出。当时整个中原修道界,元婴境的修士拢共不超过五个。
娘是最年轻的那个,也是唯一的女子。
我当时腿都软了,倒不是被那三个黑衣人吓的。娘亲转身的时候,凤目淡淡地扫过来门缝,跟我撞了个正着。
那一瞬里,她看我的眼神,跟看那三个被她随手散了魄的死鬼,没有任何区别。
可第二天清早,我桌上多了一碗莲子粥。
碗温着,粥熬得极稠极软,一看便知是在灶上文火看了许久,上头还浮着几颗红枣。我捧起碗看了半天,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在这玉虚观里,有胆量半夜摸进我房间放东西还不被发觉的人,掰着指头也数得过来。
-师叔名唤柳承晦,道号清平,是娘的同门师弟。
按辈分我该叫他师叔,可他这人实在没个长辈样。
好酒,贪杯,成天穿身皱巴巴的灰袍窜来窜去。
修为放外头算号人物了,搁一般门派里也能当个长老什么的。
可放在我娘面前就不够看。
差了几个大境界不说,打架还打不过她一根手指头。
他自己也毫不避讳,逢人便说:“我师姐天纵之才,千年一遇,我柳承晦这辈子就给她看门打杂了。”说完还美滋滋灌口酒,仿佛给碧落真人看门是件极光彩的事。
不过仔细一想,也确实光彩。
这倒不是我一开始就那么想。而是十岁那年读到一卷史志,记着许多关于娘的旧事,才知道给碧落真人看门原来是这么大福分。
十四入道,十六筑基,二十结丹;二十五元婴初成;三十岁单枪匹马闯北荒,剑斩蛟龙。回山时被画师撞见,留下一幅《青萝斩蛟图》。
我见过拓本。
画中神女白衣胜雪,墨发飞扬,提着一颗漆黑的龙眼,脚下步步血莲。
那画师笔触极好,却也只敢画出人物的七分样貌,留白甚多。
师叔是这么解释的:“碧落真人之姿容,画三分,失其雅韵。画十分……”他打了个酒嗝,“恐夺人魂魄。故留三分,以全天道。”
我翻了个白眼。
可后来仔细品品……还真不全是吹牛。
因为那卷史志往后翻,历代弟子留下的批注就越来越不对味儿了。
修道之人嘛,按理说该端方持重、六根清净。可一提到我娘亲,笔锋便把持不住了。
“观主容色倾城而不自知,冷若霜华而不可近。”
“如岭北之雪,如深涧之月,可远观,而不可触。”
“弟子入门十二载,唯见观主笑过一次,乃苏怀瑾周岁之日。”最后那一条我反反复复看了许多遍。
我实在想象不出娘亲笑起来是什么模样。在我全部的记忆中,她永远是那副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