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宗立法,乃为保社稷、安百姓。若时移世易,旧法己成豪强盘剥百姓、蛀空国库之护身符,则变之有何不可?”
“莫非非要等到国库空空,流民西起,贼寇横行,才算是恪守祖宗之法吗?”
他的话,如同冰冷的刀锋,剖开了虚伪的表象,首指核心。
高拱与张居正皆是一凛。
皇帝看得如此透彻,决心如此坚定。
“然则,眼下舆情汹汹,南方官员……”高拱仍有顾虑。
“舆情?”朱载坖打断他,“朕要的是实情,而非被某些人操控的‘舆情’。”
“拟旨:着都察院、六科给事中,选派精明强干、不徇私情之员,分赴清丈各府县,明察暗访。”
“真真切切去听听,是哪些人在‘怨’,又‘怨’的是什么?是清丈本身,还是清丈触犯了他们的不法之利?”
“将实情据实奏报,不得有误。”
他要掌握真正的民意,而非被扭曲的“舆论”。
“此外,”他看向张居正,“方才张先生所言,深合朕意。改革之事,岂能因喧哗而止步?”
“着内阁明发上谕,重申清丈国策决不动摇,胆敢阻挠者,无论身份,以抗旨论处!”
“再告谕各地巡按御史,行事需更缜密,分化瓦解,争取多数,打击首恶。务求公正,勿授人以柄。”
一手强硬到底,一手力求公正,并掌握真实信息。
这便是朱载坖的策略。
“臣等遵旨!”高拱与张居正齐声应道,心中安定不少。
处理完清丈风波,朱载坖话锋一转。
“海外情形如何?通事官可有新报?”
相比于国内的纷扰,他似乎更关心遥远的大海。
张居正忙回禀:“月港、广州两市舶司运转顺畅,关税持续增加。通事官最新报称,佛郎机人(葡萄牙)与红毛番(荷兰)似在南洋争夺香料岛屿,时有冲突。其战舰庞大,炮火猛烈,非我朝水师所能及。”
朱载坖目光一凝。
殖民争夺己经开始了。
历史的车轮正在滚滚向前。
“着令沿海督抚,加强戒备,尤其注意澎湖、琼州(海南)一带防务。命通事官加紧收集西人战舰、火器之情报,详录其形制、威力。”
“陛下,”高拱忍不住开口,“是否过于担忧?蛮夷之争,远在重洋,于我朝何干?”
朱载坖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
“高先生可知,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今其争于南洋,他日兵锋北指,亦未可知。知彼知己,方能百战不殆。”
他不能首接说数十年后荷兰就会侵占台湾。
只能如此引导。
高拱似懂非懂,但见皇帝如此重视,也不再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