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站在城墙上。
风从北面吹来,带着战场上未散的烟火气,吹得他的衣袖贴在小臂上又松开。
他身后的平原还在燃烧,那些火堆是敌军修士留下的残骸,神魂碎散后的灵光在夜风中慢慢飘散。
那些声音都在他身后,和他隔着一整面城墙。
他面前只有一个人。
白衣女子站在城下三丈处,手里提着一柄断剑。
她的左臂有一道伤口,从肩头延伸到肘弯,衣料被切开,露出底下一条细长的血痕。
血已经凝了,但伤口的边缘还在微微渗着,那处皮肤被血浸得发亮。
她的头发散了一半,剩下的粘在脸颊上,她站得很直,但重心放在右腿上,左腿微微后撤了半寸,脚尖点着地。
她的眼睛在看他。
那双眼睛的视线从他的脸移到他的手,又从他的手移回他的脸,慢得像在用目光做一次丈量。
她的嘴唇在动,数心跳。
林渊在心里和她同步,六次呼吸,然后她张嘴。
你为什么不杀我。
我杀了很多你带来的人。林渊说。你看见了,你看见了你师尊的剑落在我的脚边,你看见了我踩断它的时候她的神魂从剑身上碎出来。
我看见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问我为什么不杀你。
因为我不知道你留着我的理由。
你们魔修不养俘虏,你们会抽神魂炼进法器,剩下的肉身喂灵兽。
这些我见过。
你没有动我,你从城墙上跳下来之后就站在那里看我。
你在看什么。
林渊从城墙上跳下来。落地时鞋底踩在焦土上,草茎碎成粉末,她在他落地的瞬间眨了一下眼睛,那是她今晚第一次眨眼。
我看了你很久。
林渊说。
从你拔剑的那一刻我就在看。
你出剑的时候肩膀不动,只有手腕在转,那个习惯说明你练了很多年。
你的判断是准确的,被包围的时候你没有回头看任何人,只是在算位置。
剑断了之后你没有退,你把断剑举起来,用那道卷边对着我。
你做这些的时候表情没有变,眉头是松开的,嘴角不收,眼睛不眨。
你在打仗的时候像在做一道你很熟悉的题。
那又怎么样。
那告诉我一件事。
林渊又走了一步,停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
他低头看见了她头顶的发旋,那处头发被血粘成了一缕,头皮从缝隙间露出来。
你的理智控制得很好,你的表情在说你还能撑很久。
你能看出来这些。
我能。
那你知不知道我想不想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