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由看呆了。
但很快就回过神来,心中惴惴不安,试探性问道:“小青,你笑什么?”
苏时青眼尾噙着笑,抬眼将常志远上下扫视一遍,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意味深长地将问题抛了回去:“你说我笑什么?”
她也是累糊涂了,居然会先入为主地认为是常志远帮她干的活。
要真论起干农活的本事,他一个大男人说不定还比不上她。
本就是从没吃过苦的公子哥,一朝遭祸,被迫下乡成了泥腿子,刚来那会儿甚至连秧苗和杂草都分不清,后面又甜言蜜语哄得胡秀岚帮他牵线搭桥,当了记分员,下地的次数就更屈指可数了。
极少下地的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帮她把秧苗插得又快又好,衣服裤子还半点泥点子都没沾上,这根本就不现实。
常志远也是脸皮够厚的,说谎都不打草稿,这是吃定了她一定会相信他的话?还是把别人都当傻子了?
但田螺先生不是常志远,又会是谁呢?
书中她没有叫住徐东林,也没有跟徐明强等人发生冲突,更没有人帮她干活,后面她是实打实累了饿了一天才勉强插完这片地的。
蝴蝶效应导致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让她现在也是一头雾水。
脑海中闪过几个名字,又被她逐一否定,念头兜兜转转,最后定格在某个人身上。
但怎么可能呢?
思来想去,苏时青暂时按捺住猜想,决定先把眼前之人给打发了。
常志远久久未语,显然是心中有鬼,被噎住了。
想到之后还有用得到他的地方,现在不宜把关系弄得太僵,苏时青主动开口转移话题:“你来这儿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越过常志远走到自己的草鞋旁边,背对着他半蹲下来穿鞋。
常志远跟上她,视线落在她乌黑的发顶,敏锐察觉到她对自己的态度跟以往有些不同,可具体哪儿不同又说不上来,指尖扣了扣掌心,有心想追问两句,又怕说多错多,反倒露馅。
为了找她,他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要是再耽搁下去,万一被人撞见他们单独在一起,那可就不妙了。
犹豫半晌,他索性顺着她的话往下道:“小青,你听说了吗?镇上小学要再招一名老师。”
听到这个答案,苏时青一点儿都不意外,书中他这个时间点也来找过她,说的也是这件事。
老师?
苏时青长睫一动,那可是乡下为数不多的工作岗位。
只是可惜,农村的公办教师名额稀少,且大多都是从城里分配下来的,像他们这种农村户口,顶多只能做民办教师。
别看同样都是老师,在同一所学校教同一批学生,但二者之间的差距可大了去了。
前者是正儿八经的国家干部,吃商品粮,享受完整福利待遇。
而后者虽然挂了个老师的名头,实则还是生产大队队员,无编制,每个月的报酬以相应工分和少量国家补贴为主,到手的钱票连自己都养不活,教书之余,还需要跟普通队员一样下地干活。
这年头教学条件艰苦,教室四面漏风,教学用具缺失,学生水平层次不齐,一师多用是常态,经常需要熬夜备不同年级的课程,还要走远路四处家访,给家长做思想工作。
乡下人家日子拮据,这几年又有不少文化人遭了殃,很多长辈都觉得读书不当饭吃,宁愿叫孩子留在家里割草挣工分。
老师一趟趟跑,也未必能劝动几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