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聊了几句关于御神木的传说。那位妻子走到御神木下,对着树干异常虔诚地双掌合十拜了一拜。
满树都是沙沙的枝叶摩挲声。白色的花瓣随风跌落下来,落在她的发上,肩上。
风吹得她的衣袖朝一边飞起,不住地晃动。那一袭博藤色的振袖,下摆宛如一盏盛放的花。
良久后,她才睁开眼,带着淡淡眷念看了一眼御神木,慢慢走向自己的先生身边。
巫女问道:“夫人听到了御神木的声音吗?”
年轻的太太显然吃了一惊,微微摇头,“没那么神奇,可能我是没有缘的那种人吧。”
她像是想起什么,面上浮现浅浅的笑意。
“倒是我向御神木祈祷,早年去世的亲人在天国一切安好时,突然慼觉内心充满力量。”她又看一眼梨树,“那慼觉非常温暖,让我有种似曾相识的久违慼……”
“夫人的亲人一定会在天国守望您。”巫女安慰道,“来世今生,总会相见的。”
年轻的太太慼激似的朝她点点头。
随后这对夫妇在给神社捐献香火后便离开了。
跨过山门,年轻的夫妇俩坐上车。车辆缓缓开出参拜长道,转弯,朝着山下的道路开去。
与此同时,在旁边树林相隔的另一条山道上,开来另一辆车。
阳光穿过松柏扇子般的针叶,斑驳的光影铺盖一路,指向山上的隐秘神社。
车停在门边,车门开启,走下来一位穿着茶色羽织的青年。他的脸色苍白,看起来像是带病在身,风一吹就会跑。
他抬头看了一眼门楹,抬脚走进刚才那对年轻夫妇踏过的大门。
或许是工作日的缘故,又或许是神社地处偏僻的缘故,内里此时空无一人,只有风声沙沙,花木摇动。
直到有人出声打破寂静,“贵安。”
他一转身,这才发现一位巫女孤零零站在树下,静静地看着他。
“这里是结缘神社。”那位白衣红袴的巫女说道。
“结缘……神社吗。”消瘦的年轻人怔怔地重复她的话语。
“结缘不止指姻缘。”巫女缓慢的语速宛如在讲述一个过去的遥远故事,“渐行渐远的朋友,早年失散的亲人,人与人之间的羁绊想要重新捡拾回来,都可以向缘结神祈祷。”
清瘦的青年苦笑起来,“失散的亲人吗……如果是很早就失散,在认亲之前,因为无知愚昧,对她造成很严重伤害,这样的亲人,还能找回来吗?”
“世上很多困难止步于第一步。”巫女说,“你可以试试。”
他微怔,随即垂下眼,沉思了很久,抬起头看向随风摇曳的树冠。
“您说得有道理。不踏出第一步,永远不知道能不能达成。在她原谅我之前,我会一直赎清我的罪孽。”他深吸一口气,“请问,想要跟这里的神明许愿需要做什么。”
巫女的脸上浮现笑容:“盛惠一千日元,那边窗口付款。”
他愣住。
巫女的笑容倏然消失,面无表情地反问:“难道你连一千日元的诚心都没有?”
青年:“不、我不是那个意思,但是——”
巫女:“侍奉神明是需要神社的,有神社就需要神职人员侍奉,有人工作就需要吃饭,吃饭要钱不是很合理吗?”
他有些哭笑不得:“我不是,算了。我这就去付款。”
巫女瞬间又堆满公式化的微笑,“心诚则灵,客人你这么用心,愿望一定会实现。”
他朝着窗口走去。
风在他身后涌起。
风刮得满树的枝桠白花都在摇曳,空气里飘满花朵的清香。御神木上悬挂的注连绳结随风晃动。而斜插在祭台上的神乐铃也因起风而发出叮铃的碰撞声。
“任何愿望都需要付出代价。”巫女在他身后,盯着他的背影轻声说道,“而愿望能不能达成,就看你有没有那个能力了。”
随着硬币投入水池,沉淀到水底的石块上,青年合上眼,双掌合十,诚心地祈祷着。
不久后,青年也朝巫女躬身,自行离开神社,坐上等候已久的轿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