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枝露的马车在刚抵达闹市时便走不动了,只因街上行人太多,几乎接踵摩肩,王府的马车过大,在这里根本寸步难行。
过了一刻钟马车仍不动,沈枝露索性跳了下来,带着彩云走路赏景。
节日时的街景果然与平时不同,路两旁的店肆挂了各色灯笼,铺子门口支着竹竿,挑出的幌子在风里轻轻晃动,街角卖糖葫芦的、卖面具的和走江湖的杂耍班子应接不暇,这个还未看完,那边就跟着也吆喝起来了。
街市广场中央最宽敞、最显眼的地方是座巨大的鳌山灯,它足有三四层楼高,上面扎着各种仙人瑞兽,灯光从内部透出来,流转明灭,颇为好看。
“真漂亮呀小姐,咱们以前烨华节都没出来逛过,太可惜了!”
沈枝露仰头看着这盏堪称艺术品的灯,眸间都被映上暖黄色的光。
“是啊,你想看的话明年再带你出来。”
“好啊好啊!明年我们也要带上自己的灯笼!”
几个梳着双环髻的小姑娘举着兔子灯走了过来,听到彩云的话便停下了脚步,踮脚伸长胳膊要把手里的灯送给她。
彩云眉开眼笑地揉了揉小姑娘的头,从袖中掏出一把糖塞到她手心里,摆摆手挽着沈枝露继续往前走。
两人在街市上吃着逛着,时间过得飞快,天似乎眨眼之间便黑了,街上的花灯都显得更好看乍眼了些。
“快看!要放烟花了!!”
一个兴奋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无数双眼睛立刻朝着广场东侧的方向看了过去,随着阵沉闷的呼啸响过,一束金光笔直地蹿上了高空,然后“砰”地一声在半空炸开,碎成流火星子闪烁着坠落。
正当所有人都在仰着脸共同欣赏烟花时,突然有人惊呼了一声。
“哎呦,什么东西落到我脸上了,不会是火星子吧?”
更多人应和着。
“我也感觉到了,可似乎并不烧灼啊,不像是火星。”
一个大娘“啧”了一声,挥了挥手里的方巾大喊道。
“什么火星啊,这是雨水!下雨了!快躲雨去喽!”
“轰隆隆!”
好似在印证她的话一般,惊雷骤响,滂沱大雨说下就下,噼里啪啦砸了下来,街市上的人们拿着东西盖着孩子的脑袋,缩着肩膀全都往家里跑。
两人本就离广场的方向远,意识到下雨之后便跑到了一旁的客栈屋檐下,彩云又冒雨去马车上取了油纸伞来,撑开挡在沈枝露头顶,她几乎没被淋湿。
听着不曾止歇的雷声和雨声,黄昏时那股本已被冲散了的焦躁感又卷土重来,让沈枝露无端有些不安。
看她一直未动,彩云轻声唤她。
“小姐,雨下得太大了,咱们去马车里吧?”
沈枝露回头远远望了望皇宫的方向,半晌才应了声。
“走吧。”
上了马车后,彩云细心将她沾上水的鞋袜褪去,用格子中放着的手帕擦拭干净后,放到了一边晾干。
过了不过半柱香,外面的雨势听起来便小了许多,看样子只是场猛雨。
彩云正欲问沈枝露是要继续等着看烟花,还是即刻回府,一阵踏水而来的“哒哒”马蹄声便由远及近响了起来。
她有些讶然,这会儿还正下着雨呢,谁会在这种天气下在街市上骑快马?
沈枝露却好似有了种莫名的预感,快速起了身,光脚踩上马车的毡垫,抬手掀开帐幔,打开车窗。
透过连绵不绝的雨帘,她看到一个穿着玄黑锦衣,浑身透湿的高大身影正打马朝着王府马车的方向狂奔而来。
彩云显然也看到了远处的人影,惊呼一声道。
“摄政王怎么……”
话未说完,她看到小姐嘴角弯起的弧度,又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眼看摄政王到了近前,麻溜拿上油纸伞撑着下了马车,沿街找了间茶馆躲雨去了。
沈枝露放下帐幔,转过身抱着膝盖坐在榻上,片刻后,一只滴着水的大手掀开锦帘,弯腰钻进了车厢。
他一进来,清健的身躯便占去了大半空间,本来极宽敞的车厢莫名变得拥挤起来。
沈枝露小小一个抱着膝盖坐在车厢角落,像个白白净净的糯米团子,而他浑身上下尚在滴着水,一身透湿,狼狈不堪。
谢暄额发尽湿,还不停地有雨水划过他的眉骨,挺直的鼻梁和骨骼分明的下巴,他随手将湿发捋到脑后,长睫上挂着水珠,漆黑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