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还没说到头,已被谢暄打断。
“廷尉慎言,不论是按长幼亦或是品性,皆该由王兄承大统,以后勿要再提此事。”
感受到谢暄语气中的不悦,大理寺卿不敢再言明立王的身体问题,只能暂且按下不表。
两人说话的功夫,几十个黑衣蒙面人已从远处攻到了近前,这些人都是皇帝的死士,不仅个个武功高强,今日来此大抵也都抱着破釜沉舟的念头,出手狠辣,毫不留情,为了接近谢暄甚至不惜用自己的身体去抵挡侍卫的攻击。
一个黑衣人终于在重重封锁中接近了谢暄的马匹,高举手中剑便冲着马腿砍了过去,不等隐蔽起来的暗卫出手,谢暄便已于半空中旋身下马落地,一剑刺穿了来人的喉咙。
鲜血喷溅在道旁枯黄的草叶上,同时也波及到他的蟒服,渗进了月白色的里衣,黏腻的触感让谢暄生了丝戾气,挥剑甩掉剑刃上的血珠后,往人群中冲了过去。
大理寺卿和暗卫们顿时心中一紧,忙也跟上前去,护在他的左右。
刀光剑影之下,剑气将路旁的草木犁得千疮百孔,满地狼藉,空气中也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因为这批死士过于难缠,等一切尘埃落定时,已经是半个多时辰之后了。
从此处快马加鞭回去,少说都得一个时辰,也就是说,他酉时之前决计到不了小院。
不知为何,对于这个认知,谢暄突如其来感到有些不安,烦躁地收起佩剑后,他翻身上了马,一扯缰绳便要离开。
大理寺卿忙紧追了几步,大声问他。
“殿下,右治狱那些人该如何定夺?”
马蹄带起地上的尘土,纷纷扬扬,谢暄的声音转瞬间已离得很远。
“再议!”
即使一路疾驰,等谢暄赶到小院外时,也已过了酉时。
青竹在院里便听到了急促的马蹄声,出来一看,谢暄玄色常服下摆被染上鲜血,正飞身下马大步跨上玉阶。
“殿下这是受伤了吗?”
青竹大惊失色,连忙要转身去找秦老出来,谢暄却挥手制止,衣袍翻飞快步往正房而去。
到了正房门口,他又蓦地停下,示意正要问安的两个丫鬟噤声,轻轻推开了房门。
屋内一室安静,没有任何声响传来。
他反手关上房门,缓步迈进内间,拔步床旁的帐幔被放下一半,沈枝露正闭眼侧躺在枕上,呼吸均匀,可能是嫌热,纤细的玉臂从锦被中完全伸了出来,悬在半空中。
等真切地看到她之后,谢暄心中的不安才稍稍缓解了些,他站得远远的,怕她在睡梦中闻到血的味道,或是不小心将衣物上的血迹蹭到房间里。
轻轻呼出一口气后,谢暄正要转身去浴房中清洗,却听得身后传来女人犹带困意的声音。
“你回来了?”
语气自然地像是在问归家的丈夫。
谢暄只觉心口一振,陌生的酥麻感席卷过心口,流向四肢百骸,转头看着她低声应道。
“是,我回来了。”
沈枝露纯粹是对他那张脸太过于熟悉,这句话不过脑子便脱口而出,清醒过来后,才发现他竟然满身都是血迹。
她顿时坐直了身子,蹙眉看向他,锦被滑到腰间,露出领口处的大片锁骨和肩颈却浑然不觉。
“你这是怎么回事?”
谢暄被那片雪白晃到了眼,匆忙移开视线,颈间薄红蔓延至耳后,不自觉又往后退了一步,才解释道。
“别怕,只是些旁人的血迹而已。”
沈枝露掀开锦被下了床,走到近前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遍,发现好像确实都是喷溅上去的血迹,但他却也不是毫发无伤,颈间和手背都有几个划破流血的伤口。
她将外衣披上,径自走到外间打开屋门,正要开口,焦急等在门外的青竹已快步上前,将托盘呈了上来。
“这是秦老为殿下调配的金伤散,烦请姑娘交给殿下。”
沈枝露接过托盘,回了屋里,谢暄还站在原地不动,视线追随着她。
她上前扯住谢暄没被血染红的那边衣袖,把人拉到了一旁的榻边,谢暄跟着她的步伐往前走,顺着她的力道乖乖在榻上坐下。
沈枝露将托盘放至一旁的桌上,将金伤散的药粉倒出半瓶,与黄酒一同调配成半流体状,然后开口道。
“殿下手伸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