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急忙抬手捂住他的乌鸦嘴,道呸呸呸:“不准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郎君弯起笑眼,顺从地改口:“是,我们一定能够安然无恙地下山的。”
被他这么一打岔,宁璇心中的害怕淡却了不少。
她别开脸,用袖子胡乱揉了揉眼睛,将眼泪憋回去。
那一阵突如其来的情绪说来就来,走得也干脆利落,紧接着她感到几分害臊,谁承想多了十岁的年纪,反倒越活越回去了,遇到一丁点事竟娇气地哭鼻子。
况且,这还没到不可挽回的时候呢。
在钟晏如用匕首将兔子的内脏清理干净后,她自告奋勇地接过烤兔肉的差事,熟稔地支起烤架生起火。
赶在对方询问之前,她道:“那会儿我孤身从荫县到京城,走的也是山路。路上没东西吃,只好自己动手捉些野鸡野兔,不过我是用弹弓打伤它们的。”
提起那段孤立无援的岁月,她已经能用稀松平常的口吻叙述。
但另有其人为她心疼不已:“我不及你厉害。这只兔子是被石洪砸死的,得来全不费工夫。”
宁璇挤出一抹淡淡的笑:“这有什么好比较的。”
许是因为山洞内潮意重,火怎么也不旺,过了许久仅仅才将一层表皮熏烤得微黄。
等待的时候太长,宁璇偏过头瞧见钟晏如凌乱且遮不住困倦的面容,“你先再睡会儿吧,一会儿好了我叫醒你。”
险些被蛇咬的分明不是他,但他比她还要后怕,执拗地摇摇头:“我不困。”
他决计不敢再拿她的安危开玩笑。
“刚刚就是个意外。”
男人没言语,眼神定定地注视着她,根本不是能够商量的派头。
宁璇拿他没办法,转过头拿起一根用雨水冲过的树枝,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兔肉,四肢百骸却暗暗流淌过暖意。
等得人都快要昏睡过去,兔肉才开始咕噜咕噜冒出一层油汁,顺着白嫩的肉直直往下流淌,令两日没沾荤腥的宁璇立刻馋醒了,看得直咽涎水。
用匕首切下一片肉,她捏着肉就要往嘴里送,临时记起身旁还有位同样嗷嗷待哺的人,贴心地递到他的嘴边。
钟晏如低头用齿叼走这片肥瘦相间的兔肉。
即便身处这般境地,他的吃相依旧斯文得很,细嚼慢咽不失矜贵风度。
“好吃吗?”女娘期待地问。
“嗯。”他未曾犹豫地颔首。
宁璇不疑有他,急忙切下一片试吃,却被烫得搅动舌头,将那滚热的肉在口中又翻炒了一遍,仓促咽下后还哈着气。
被她这副模样逗乐,钟晏如忘了自己后背的伤,握拳挡在唇边咳得撕心裂肺。
“如何?”平息后,他声音略低哑。
她据实道:“不好吃,但也不难吃。”
此次她饿得没有十四岁那阵狠,彼时她饿了足足三五日,比起草根树皮,兔子肉不亚于任何珍馐美味。
“眼下我们也没得挑,能够填饱肚子便好。”
两人确乎饿了,不消一会儿,你一口我一口地吃完了大半只兔子。
天不遂人意,夜幕再度降临,石洪还在呼啸。
更要命的是原本山洞顶上压着的一块巨石竟被凿穿了,碎石齑粉刷然掉下来,石头凹陷处的积水如水柱倾倒,好巧不巧浇熄了火堆。
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中,宁璇朝着模模糊糊在晃动的身影喊:“我在这儿。”
话音刚落,她的手被人严丝合缝地包裹住。
钟晏如另一只手摸索到袖中的火折子,然洞内四面漏风,才亮起的火苗就被吹灭。
他试着重新点火,幸亏身侧的宁璇反应极快,用手围住火苗,好歹是照亮了这寂静的一隅。
他们转移至山洞最深处勉强支起火堆,火焰被不时卷起的风吹得飘忽不定,而剩下的茅草柴木不多,至多也就只能撑过这短短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