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早就说过,宁姑娘不必妄自菲薄。我贺兰澈还没有看走眼的时候,澈古书铺刊印出去的书,没有不是良品的,”青年矜傲地挑起眉梢,趁机催促道,“眼下你唯独需要做的便是写出新的稿子。”
支撑澈古书铺的是贺兰家族的百年底蕴,任改朝换代,任风霜雨雪,只要贺兰家族还屹立着,书铺就拥有最吸引人的活招牌。
宁璇迟来地意识到,她歪打正着地傍上了真伯乐。
离开前,她懵懵的脑袋才又恢复了正常思考的能力,想起另一件事,“不知东家可否方便替我向那位负责勘校的老先生通传一声,我想与他见上一面。”
适才还侃侃而谈的郎君陡然哑口,似是非常为难:“这、这位老先生性子孤僻,深居简出,只怕不一定愿意相见。”
千算万算,贺兰澈没算到宁璇竟然会记挂着他随口编出来的人。
这对冤家间的羁绊真是深厚,怎么也绕不开彼此。
他倒是能将人即刻从屏风后请出来,可宁璇未必会乐意见到那个结果,至于钟晏如,更是不会轻易放过坏事的他。
贺兰澈缩了缩脖颈,仿佛已经感受到脑袋分家的凉意。
女娘虽心有遗憾,却也尊重对方的习惯:“……即是如此,那我就不强求了。”
宁璇前脚走出雅间,后脚钟晏如就移步现身,他自是听见了对方想要求见自己的话。
见他面上露出怅然若失的神情,贺兰澈好心道:“在下斗胆向陛下进言,您这又是挑灯勘校,又是慨慷解囊,耗费如此多心力,何不直接向宁姑娘表明心意?”似这般藏着掖着,何时才能更进一步?
当然,他只敢在心里说后半句。
患得患失,进退两难,个中的困扰又岂是外人能够参透的?
钟晏如声线极淡:“等你有了心上人,就会懂了。”
贺兰澈收起手中的折扇,无端觉得自己好像是被郎君嘲讽了。
他嘴角微抽,腹诽道,果然惹谁都不能惹爱而不得的鳏夫。
第127章卿卿吾爱
离开澈古书铺之后,宁璇就近将木匣里大部分的宝钞存放进钱铺里。
掌柜替她清点了钱财,拢共值八百又六十三两银子,也就是说,只要她不胡乱挥霍,能管她十年衣食住行的开支。
回到村子后,宁璇开始筹谋起请邻里吃饭的事情。此次来到锦州小住,她很有幸遇着了一群善良热心的邻里,因此赶在离开锦州之前,她得一一谢过他们的帮助,包括这几日她有意无意避着的钟晏如。
办宴席就是很好的一次机会。
她大概拟定了邀请过来的人员,决定备下两大桌的酒菜。
一桌八个人,正巧能够坐满。
说干就干,她立即数出二十两宝钞去请雨关村远近有名的一位庖子,与他商定三日后晌午过来起灶做饭。
霜秋蟹螯正肥,又是时令菜,宁璇大手一挥,命庖子采买十六只肥蟹来。
农村里邀人上门吃饭没有那么讲究,不需要什么请帖,上门亲自询问就是最好的诚意。
她一路叩门,最后站定在对门的屋子前,抬起的
手几度犹豫着放下。
适才她就听见了钟晏如归来的动静,她能确认对方在家。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再三提醒自己不要露馅,终于叩响门环。
须臾,门后露出钟晏如惊异的脸。
他约莫是才洗过脸,眉峰边缘沾染着晶莹的水珠,顺着利落的脸侧线条滑下来,滴入鬓边。
“三日后下午申时,我想请你至我家中用晚饭,不知你可有旁的安排?”在其他人面前流畅道出的话,唯独在男人这儿变得极难开口。
几乎是踩着她的话音,他答说:“我会来的。”
他的嗓音似是比平常要低哑些,半含着慵倦的气声,或许是刚刚睡醒。
见消息传递成功,宁璇正准备抽身退去,又听见他问:“是单单请了我一人吗?”
她摇摇头,说:“我还请了郝婆婆,小徵跟他爹娘,还有杨婶、”
钟晏如不是很想听下去了,打断道:“是有什么喜事吗?怎么突然想要宴请大家?”
他阖该感到知足的,至少女娘还愿意邀请他,怎么不算是惦记着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