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够立即亲到她的话,哪怕下一刻就死去,他也愿意。
饿了许久的恶犬口中疯狂地分泌涎水,可脖子上套着的冰冷的铁链不允许他前进半步。
钟晏如收紧牙关,利齿碾过脆弱的舌尖,唇齿间于是弥漫开铁锈似的血腥味。
刺痛让他恢复了清醒,跟随宁璇往回走。
半圆的桥洞与映在水中的一半拼凑起来,与天上的明月如出一辙地圆满。
许是身旁多出了一个人护送,纵然对方一言不发,那种存在感也无法忽略。
毫无来由地,宁璇觉得自己来时心底空缺的一块被填上了。
“郎君,看看这些簪子吧,你家娘子一定会喜欢的。我就要收摊归家了,价钱都好商量。”桥上仅剩余一架孤零零的货郎车。
男人的叫卖声让钟晏如停下步子。
宁璇差点咬着舌头,想对货郎说他们并不是一对夫妻,可架不住钟晏如果真已经挑拣起各式各样的簪子,默认了二人的关系。
此刻她百口莫辩,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罪魁祸首恍若不觉她幽怨窘迫的目光,径自拿起一支木槿花簪,对货郎道:“替我包起来吧。”
碰上连价钱都不问的豪爽主顾,货郎面上堆着的笑愈发粲然,夸道:“郎君眼光真好,这花簪素雅,正配娘子。今日是中秋佳节,小的于此祝两位甜蜜和美,百年好合。”
钟晏如坦然自若地道多谢,徒留宁璇尴尬地扯起唇。
待走远了些,似是预见到她要说什么,男人道出她没法拒绝的条件:“你若真心感谢我今日出手相救,就收下这支簪子。”
他就是算准了她不愿意欠他人情。
宁璇被堵死后路,只得顺着他递出的台阶下去,攥着簪子,心弦乱得不成调。
他可以三言两语抹清今夜的恩情,她却做不到心安理得地接受。
接下来的路上,他们又成了互不理睬的陌生人,各自归家,将背影留给对方。
回到寂静的院子里,钟晏如褪下衣裳,眼睛都不眨地舀起冷水往身上冲。
冷水碰到后背的伤口,激起丝丝麻麻的痛意。
方才他看似游刃有余,实则被马车划蹭到了,为了不叫宁璇担忧,他抿着唇硬是没吭声。
后来他也不敢跟女娘靠得太近,怕被她嗅到身上的血腥味。
月华如水,淌过他起伏的月匈月堂。
被打湿的墨发是上好的锦缎,蒙住来势汹汹的暗潮。
搭在桶边的手指蜷起,又骤然往虚空一抓,显出主人的气急败坏。
钟晏如的表情隐在沉寂的暗影里,最终臣服于这阵直白的冲动。
半晌,他再度想到宁璇微启的唇,急促地翕动鼻翼,琉璃眸子里的暗色涣散开,久久都不能聚焦。
“阿璇……”湢室内响起的语调半是痛苦半是欢喜,似被烈火焚烧。
不够,还是不够,心底的渴求怎么也盛不满。
他却被耗尽耐心,不打算再施以处置,毕竟都是饮鸩止渴、杯水车薪。
唯有宁璇能救赎他,奖赏他真正的满足。
第125章口是心非
中秋节得钟晏如相救,她却没能正式地偿还恩情,宁璇的良心颇为不安。
两日后的晌午,她瞧见郝婆婆拎着食盒似乎要出门,不禁多问了一句。
郝婆婆于是讲明缘由,“私塾午时会散学,我去给若瑜送枸杞炖鸡汤。”
“前夜若瑜被马车撞到了背,伤势不轻,得补点气血才好。他孤身在锦州,举目无亲,平日里又对老婆子我多加照拂,我自然也得投桃报李。”
宁璇几乎是立刻就想到钟晏如的受伤恐怕与她有关。
他果然还是受伤了!
愧疚如潮水从心底漫上来,她的嘴比脑子更快做出反应,“我正好要去一趟村口,不若我替阿婆将鸡汤送到他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