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娘今日
穿着一袭素白色衣裙,绾着单螺髻,发间仅斜插着一只木簪,却自有清丽脱俗颜色。
“可是叫你久等了?”宁璇问道,其实她来得不迟,是林佥提前到了。
林佥望着她澄澈如镜的明眸,眼神微微闪烁,扯谎道:“没有,我也刚刚到。”
宁璇目光掠过他额上一层细汗,心知他这是迁就她。
她看破却不点破,“那便好。”
两人沿着桥缓步走向湖的另一端,那一片的荷花开得好。
桥的两侧有许多席地而坐的小姑娘,看见来人便殷勤地吆喝:“才采摘的莲子菱角,快来瞧一瞧哩。”
路过叫卖糖水的串车,宁璇道稍等,趋前对货郎说:“要两碗雪泡豆儿水。”
“好嘞,姑娘,十文钱。”
闻言,她取下腰间的香囊准备数铜板,但林佥比她快一步将钱递了过去,浅笑道:“我来吧。”
宁璇本意是想以此偿还叫他久等的人情,趁着货郎还在舀糖水,顾不上收钱,她争着伸出手,“收我的钱。”
“出门在外,哪有叫姑娘家掏钱的,”林佥无奈道,“除非你想让旁人误以为我小气。”
“我并无此意。”她忙作出解释。
货郎转过身来,戏谑的目光在他们二人间流转,做主道:“姑娘,就让这位郎君付吧。”
见他取走林佥掌心躺着的十枚铜板,宁璇只好悻悻地收回手。
因为货郎那句调侃的话,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一直持续到饮罢冰凉的糖水。
他们继续并排闲步,踩着岸边一排柳树投下的暗影。
柳条低垂,随风撩动,湖水碧于天。
终究并不相熟,突然被撮合到一块,两人一时沉默无话,各自目光游离,局促不安。
宁璇佯作观花,心里想的是该如何与他言明今日的见面是个乌龙,赶紧结束这尴尬的局面。
林佥暗暗瞧着宁璇赏花的侧颜,始终不敢太靠近她,生怕她听见自己如雷的心跳声。
攥着手心里的汗,他酝酿了良久,张口道:“宁姑娘、”
“林大夫、”宁璇转过脸,两人的声音竟是于同一时刻响起。
宁璇:“你先说。”
林佥从袖袋中取出一枚香囊,“我听郝婆婆提起近日夜里你睡得不好,便调配了静心安神的香囊,你可以挂在床头,也可将里头的药材取出来放进枕中,或许能够有用。”
没想到他会准备此物,宁璇越发为自己空手前来感到过意不去。
她并非涉世未深的小娘子,自然敏锐地觉察到对方这枚香囊里珍藏的心意,故而有些迟疑是否要接过。
宁璇并非自作多情,也并非怀疑林佥会是那等耍浑死缠之辈,但前车之鉴犹在昨日,她实在担心会再次闹出误会。
在她犹疑的一息里,林佥的心高高提起,喉头好似吞下数团棉花。
他原以为宁璇肯来赴约,或多或少待他是有几分好感的……未曾想这一切到头来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
几乎要落荒而逃,他收回僵在半空的手,垂下眼低声说:“抱歉,是我唐突了……”
对方的脸色太过难看,宁璇正欲启唇说些什么,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响起一道清越如环佩相撞的嗓音,“便是这儿了。今日诸位便以这湖中的荷花为题,在一炷香之后,将写成的七律绝句交给我,我会评出甲乙丙三等。”
对于这声音,她再熟悉不过。
声音的主人曾数度贴着她的耳畔不厌其烦地唤她姓名,诱她沉沦,也叫她胆颤惊惧。
她撩起眼,在瞧清来者的面容时,眼睫颤动如蝶翼。宛如白日见鬼,她不可置信地闭眼又睁眼,终于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几日消失不见、她以为早已离开锦州的人着一袭灰色长袍,正被一群孩童簇拥着叫钟夫子。
宁璇惊慌地一扫,萝卜头似的孩童里,伸长脖子往这儿看的不是小徵又是谁。
所以,小徵那日说的私塾里新来的夫子就是钟晏如。
他还在锦州,他压根没离开,甚至就隐藏在她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