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晏如抱着这床微冷的被子,将脸狠狠地埋进去,霎那间所有的焦躁不安、连日赶路的疲惫好似都被一团干燥而温暖的云接住。
从德王口中得知她还活着时就绷着的那根心弦终于松散了些。
他总算能够确定,宁璇还活着,真真切切地活着。
他渐渐地放缓吐息,浑身僵硬着的线条跟着松泛软化,喉咙里压抑着发出餍|足的声响。
一想到此前的两个多月里,女娘每日都会睡在这张榻上,他仿佛已经抱到了温软的她,久违地感受到无与伦比的满足。
这一宿,蜷缩在腿都伸展不开的小榻上,没有点任何安神的熏香,钟晏如难得睡了个安稳觉。
*
好热啊……
热意从骨头缝里溢出来,烧得她想一头跳入凉水里。
宁璇舔了舔发干的唇缝,半眯着眼道渴。
等了许久,唇瓣方才抵着一个温润如玉的东西。
她循着本能去啜饮,却发现那并不是茶杯,而是一个人的手。
是谁的手呢?
问题的答案暂时不那么要紧,女娘宛如久旱之人碰着了甘霖,岂肯放这只温凉的手离开。
她拿发烫的脸颊去蹭那手背、凸起的指骨,起初确实能够稍稍慰藉她体内的那阵热,但那手很快就染上她的温度。她好像是流汗又像是流了泪,抹得那只手又潮又热。
单单是这样,还不够。
“水,我想要喝水……”她不满地呢喃着,始终没得到那人的反应。
“可以给我一点水吗?”近乎要被灼干的嗓子让宁璇觉得很不舒服,她想要掀起眼看看对方是谁,是谁如此残忍,连口水也不肯施舍给她,可眼皮似有千斤重,她只能模模糊糊地窥见他的轮廓。
“阿璇,看着我,”那人的声音如初春才解冻的潺潺溪水,“你要我吗?”
好熟悉的声音,她似乎在哪儿听过。
宁璇还是睁不开眼睛,旺盛的热意逼得她本就不清醒的脑袋更加昏沉,急需一瓢冷水来熄灭。
答应他就能有水喝吗?
终究是敌不过想要得到清凉的蛊惑,宁璇用力地点头,“要的,我要你。”
那人于是低笑了声,紧接着,更炙热的气息朝她笼罩过来,缱绻又不容拒绝道:“我这就给你。”
图穷匕见!
宁璇意识到不对劲时已经来不及了,她被迫承受了一个不遗余力的亲吻。
唇齿间的啧啧水声激得耳根火辣辣地烫,这与她想要降火的意图南辕北辙。
“唔”反抗的动作被堵回来,宁璇愈发迫切地想要睁开眼睛。
终于——光亮泄入眼底,她率先瞧见了一对琉璃似的眼眸。
“阿璇以为我是谁呢?”
在看清那人的面目的一刻,榻上的女娘直直地坐了起来,活像是见了鬼。
怎么又梦见了他,还是这样荒诞的梦……
宁璇深深地吐气,吸气,抬手摸到自己被汗水打湿的一绺鬓发。
待平复了些许,她随意往四周一瞥,约莫是天气太热,原本盖得好好的被子被她在睡梦中踢到了脚边,一半垂落在地。
帷帐忽而被风掀起一角,这阵微风吹得她平白打了个寒战。
灰蒙的天光透过纱窗,不远处有鸡鸣声,想来才是丑时——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一定见面(顶锅盖逃跑)
第114章驾崩哀诏
梦见这般不着边际的事情,宁璇哪里还能够有睡意。
她叹了口气,决定起身,这一动,惊觉自己像是被什么重物碾过一般,双腿发软,浑身脱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