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他恩将仇报,说得一点没错。
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账东西,他哪里配得上拥有她?
“阿璇,阿璇,”心痛到无法言说,钟晏如攥着那只残缺的玉簪,用力到被碎玉扎破掌心,“对不住,阿璇,是我对不住你。”
殷红的血顺着手腕淌下,与手腕上鼓起的青筋交错,像是什么阴煞的符咒。
年轻的帝王却恍若不觉,低声的呜咽犹如野兽哀鸣,在偌大的宫殿内回荡。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回来,好不好?”
“只要你能回来,我什么都愿意做。”
“阿璇,我不能没有你……”
迟来的醒悟与悔意如万蚁咬噬着他的心,蚕食他的血肉,挖空他的躯壳。
好痛啊,全身没有一处不痛。
直至哭到竭力,哭到眼眶里流不出泪,钟晏如瘫倒在榻上,脊背弯曲,身子蜷缩起来,仍对着虚空一遍又一遍地叫阿璇。
好似这样能够赎罪,能够祈求她来入他的梦。
哪怕她来打他、骂他,他也愿意啊。
到了用晚膳的时候,夏封进来时被到处干涸的血迹吓了一大跳,“陛下,陛下!”
明黄色的床榻上,帝王长发掩面,露出的眼眸沉寂,睫羽一眨不眨。
倘非他的胸膛在起伏,夏封都要怀疑他……
但瞧着他掌心可怖的伤口,也足以叫夏封哭丧着脸,“咱家知道您为宁姑娘伤怀,但您何苦折磨自个儿呢。”
天色已完全黯淡下来,月光投在榻前好似白霜。
钟晏如恍惚间已分不清是白昼还是黑夜,他坐起来,眼睛直勾勾的,“我其实是在做梦,对不对?”
“这肯定是场梦,”他自言自语道,“真是好长的一个噩梦,我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我要赶紧醒过来,阿璇还在梦外等我呢。”
一面说着,他一面走下床,径直往外走,似乎冥冥之中有指引。
明明青年的面色平静如常,却无端叫夏封觉得毛骨悚然,哪里敢提醒他这一切都不是梦。
再者说,甘愿沉浸在梦里的人,是永远叫不醒的,得让他自己意识到身处何地才管用。
心里虽然害怕,夏封一咬牙,提了盏灯,还是跟上了他。
假使钟晏如出了闪失,他也别想有好日子过。
钟晏如率先停在大殿门口,仰头去看空无一物的屋檐,“风铃呢?阿璇送我的风铃哪儿去了?”
夏封连忙答道:“风铃线断了,咱家先将其收进了匣子里。”
“赶明儿重新换根结实的线,还是挂在原来的位置。”
夏封顺着他的话道喏,不敢告诉他风铃上的石片已摔得四分五裂,是黏合不起来的。
青年话落,却更改了主意,“算了,还是我亲自来弄。”
那是宁璇正经赠送他的第一件东西,他不想假手他人。
他继续走,一心寻找女娘的踪迹。
夜雨萧索,时而刮起的风使得灯火晃动,昏暗洸忽。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中衣,走路时又没声息,在夜里像极了游魂,接连吓到了好几个太监宫女。
罔顾他们慌张的赔罪,钟晏如朝着御花园深处的凉亭走去。
夏封知晓他这是想看临近池边的那两株木槿。
果然,他驻足在木槿花前,拿过宫灯仔细检查,越看越心惊。
好几根树枝都耷拉下来,青黄的叶子皱缩卷曲,花凋落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