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璇垂着头,掩在袖中的手指紧紧地抠着掌心,生怕到了这个档口被发现。
听见那句“且慢”时,她捏着一把汗,浑身被钉在那儿。
“买好东西之后即刻回来,别在宫外逗留。”——原来没有对她们起疑。
宁璇将心咽回肚子里,松开不自觉咬紧的齿关。
为首的宫人喏喏道是,侍卫于是放行。
之后,她脚下轻飘飘的好似踩着云,随队伍往外走。
直至走出去好几步,宁璇忍不住回头瞧了一眼高高的宫墙,心里这才有了出宫的实感。
她竟然真的逃出来了?!
不可思议的狂喜席卷宁璇的全身。
她曾将这一步之遥视为天堑,今时今日迈出樊笼,却远比她想的要轻易。
清晨的秋风扬起宁璇的发梢,她穿得其实有些单薄,但一点也不觉得冷。
但她还不能高兴得太早,皇宫之外还有皇城,她的出逃尚未结束。
离开侍卫的视线之后,宁璇与沉璧便脱离采买的队伍,重新换了身衣服去城西。
等候已久的车夫见到二人,亮起眼睛,“事不宜迟,宁姑娘快上车吧。”
沉璧做起最后的交代:“姑娘想要去哪儿,只管吩咐他就是。”
“此去山高路远,望姑娘善自珍重,一路顺风。”
纵然一开始沉璧接近她的意图并不纯粹,但这段时日相互交付信任,宁璇心中早已将她当作朋友,“多谢,你也千万照顾好自己。”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越是送别越是不舍。倘若有缘,即便分处海角天涯,也能重逢话喜。
虽然她大抵永远也不会再踏足京都。
宁璇放下帏子,遮蔽了沉璧的身影,跟车夫说:“我们走吧。”
马车向城门驰去,听说车上坐着是德老王爷的远戚,守城的卫士爽快放行,甚至没要宁璇露面拿出路引。
车夫是个憨实的汉子,提醒她道:“姑娘,我们已经出城了!”
一切都顺利得叫她觉得像做梦一样不真切,行驶到郊外时,宁璇喊了声停。
她雀跃地跳下马车,仰头看去。
天边初初破晓,微弱的曙光驱散晨雾,红日被连绵青山吐哺出来,渐次往高处走,圆而明亮地照耀大地。
一行大雁飞掠过太阳,啼声悠长。
面对此情此景,宁璇顾不得在意车夫会怎样看她,张开双臂迎风大喊:“我自由了!”
语罢,她忍不住淌泪,但是喜悦的泪水。
九月初四,天高云淡,京郊平原处,囚鸟出笼。
此后,深宫再无可怜人宁璇,天地间则多出了一个自在的灵魂。
回到马车上时,女娘抹去眼泪,活脱脱像是换了个人,满面光采。
“姑娘可想好了要去哪儿?”
“麻烦你将我送去荫县。”倘非出现意外,离家的游子早在三年前就该回去了,幸而现在也不晚。
她得去看看爹娘与弟弟,去他们的墓前说说话。
第106章剖心之痛
生死存亡关头,作为暗卫,幽锋不能够眼睁睁地看着钟晏如做傻事,因此他追上帝王时,当机立断往他的后颈劈下一记掌刀。
彼时没能控制好力道,故而过了早朝时间,钟晏如都没能醒转。
自知违背了钟晏如的命令,幽锋已经领完三十下鞭打,顶着血肉模糊来不及处理的后背赶来景阳殿。
昏迷的期间,被传召而来的周遄小心翼翼地拿剪子划开钟晏如的袖口,在瞧见烧伤的情形时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即便日后恢复得再好,这些疤痕只怕也无法消退。
为了救宁璇,他当真是一点不顾自己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