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能这样做!钟晏如,我不欠你的。”她说话时嘴角都在颤,泪珠断了线似的落下来,砸在他的手背上。
他帮她拭去泪,纵然心疼,却知晓假使不将这把火烧得更旺些,是打消不了她寻死的念头的。
“我说过了,要你永远陪着我,那么无论生死,你都只能跟我纠缠在一处。即便没有皇后的身份,我想要你与我合葬,充其量就是一句话的事。天底下,谁敢置喙我的决定?”
犹如白日见鬼,宁璇脸上的血色荡然无存。
是啊,他想要达成什么目的,就没有失手的时候。
他是手握至高权柄的帝王,点名要谁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
只要她被放进这副棺椁,有没有皇后的虚名都不要紧,她都会被打上钟晏如的烙印。
巨大的恐慌似套在她脖颈的绳索,随着他的话一点一点地勒紧,“待你死后,我会寻来最有声望的法师,要他设坛施咒,给你我的魂灵牵线。这一辈子,下一辈子,永生永世,我都会顺着这份羁绊找到你。”
永、生、永、世……
眼前骤然炸开白光,劈得她瞧不清钟晏如此刻的神情,宁璇的视线涣散几近失语,嗫嚅道:“你真是个疯子。”
此人总能一而再再而三地让她重新见识到他有多疯狂,今日之前他向她展露出来的仍旧不过是冰山一角!
“疯子?阿璇觉得我是疯子,那我就是疯子吧。”对方坦然接受,仿佛她给出的是句赞赏之语。
“所以,你要跟疯子一道死吗?”
青年上扬的尾音像是条细长的蛇,有着尖利的毒齿与泛着幽光的鳞片,摇摆长尾蜿蜒而行,隔空扼住她的喉咙。
她逃不掉了了。
她死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与这句话一并翻滚上来的是浓重的血腥味,宁璇的身子晃了晃,向后直直地躺下。
钟晏如长臂一揽,接住了晕倒的女娘。
“阿璇,阿璇!”见晃不醒人,他毫不犹豫地抱起她,大步流星地向外走。
女娘歪着头缩在他的怀抱里,轻得叫他心惊。
*
钟晏如才到景阳殿的廊庑外,便吩咐遇到的头一个太监去传太医。
夏封与晚晴瞧见他怀里不省人事的宁璇,还没来得及询问是怎么一回事,他就似风一般越过他们径直将宁璇放到榻上。
阿璇,你千万不能有事!
他握着她发凉的手指,在榻边等待了一会儿,霍然起身到门口,问:“周太医还没到吗?”
觑着这位乌云密布的脸,晚晴哪里敢吱声,缩着脖子躲在夏封身后。
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夏封表现得还算镇定,答说:“陛下稍安勿躁,太医院距离景阳殿毕竟有些距离,周太医指定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他其实也就是只纸老虎,心里门儿清,若宁璇果真有个三长两短,帝王必然大开杀戒。
而他首当其冲得给宁璇陪葬。
好在苍天待他不薄,几乎是踩着他结束的话音,跑得满头是汗的周遄于不远处现身。
听太监报上景阳殿的名号,周遄无需人催促,熟稔地提起药箱拔腿快跑,像是经历了无数遍似的,一溜烟就没了身影。
而看懵了的小太监反应过来时,已经被他落下几百步,怎么也追赶不及。
“周太医,劳烦您赶快给她瞧瞧。”钟晏如无所谓身份,上前几步迎人。
周遄道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偏头对亦步亦趋要跟过来的帝王说:“还请陛下止步,微臣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给宁姑娘看诊。”
尽管心里是十二分不情愿,此刻医者的要求大过天,他咬紧齿关照做。
就诊的时间好似被拉得很长,度日如年。
钟晏如在外面根本坐不住,几度攥紧手按下满溢的焦躁。
他开始后悔在这时候给她下猛药。
彼时他在气头上,脑子里全被怒火占据,顾不得细想,因此忘记猛药固然可以攻毒,同时也有可能反噬,会要了她的半条命。
钟晏如啊钟晏如,你都做了些什么蠢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