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终于因为他有了动荡。
这下,他反而感到舒心畅快,轻笑道:“阿璇真爱开玩笑,我嫉恨他都来不及。”
“明日我会宣他进宫与你见面,希望到时阿璇不会临时变卦。”他还是不放心,非要强调一句。
宁璇冷着脸拍落他的手,绕开人走向床榻,留道背影给他。
唯有她自己知晓她的心还在狂跳。
她一定得想办法离开他。
*
翌日午后,宁璇被夏封领至御书房。
夏封眼观鼻鼻观心,自觉停步请她自己进去。两男争一女的场面,他万万不敢掺和。
这是宁璇头一次踏足此地,门一开,纸墨的清香与金猊里点着的降真香扑面而来。
才迈进一只脚,她就清晰地感觉到有两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头上。
她抬眸,瞧见容清从座位上站起来,上下打量起她。
宁璇冲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一个多月未见,女娘明显清瘦了圈,纵然冲着他莞尔,却有强颜欢笑之嫌。
她过得一点也不好,一点也不开心。
是啊,自小她便闲不住,恰如春燕,捉着他的手来回穿梭于宁府的长廊,粉面上是遮掩不住的欢欣雀跃。
想放纸鸢就放纸鸢,想去跑马就跑马,一贯是随心而动,毫不犹豫。
当初他便是被这样明媚的她吸引,不知不觉地深陷。
她要放纸鸢他就帮忙理线,她要跑马他就在马场旁候着随时为她递上水壶。
在营州的那几年,他一直跟随着她的脚步,因为她才有幸体会到难得的开怀放肆。
待到初开情窦之时,他惊觉自己的目光早已无法离开她。
那年他们一道在寺院古木下,枝条上绑着众多写了祈愿祝祷的红绸带,随经年和风吹拂,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团艳丽的霞彩。
人总是很贪心,究其一生将接连不断生出一个又一个心愿。
那时的他充其量也就是个半大的少年,贪心不足,希望家人幸福康健,希望能考中乡试,希望能快点长大将心上人迎娶回家……
但当古刹钟声敲响的那一刻,熙攘的人声从耳边退散,他悄悄去看双手合十虔诚许愿的小姑娘,脑中突然变得安静,纷繁的念头最终仅剩下一个。
他回过头,对着古树默念,善男容清,惟愿宁璇永远顺遂欢欣。
再睁开眼时,他撞进她灿若春光的眸子,“小清哥哥,你许了什么愿?”
时至今日,他所求从未动摇过。
宁家阿璇,就该是自由的。
倘如能够让她重获自由,今日一命换一命,叫他留在这深宫,他也不会说一个“不”字。
旁观着两人你来我往的眉眼官司,钟晏如不悦地起身,牵起宁璇就往主位走。
尤其不愿意在容清面前与他接触,宁璇拧着手想要挣脱。
她越是不配合,钟晏如攥着的力气就越大。
一番僵持之中,容清拉住宁璇另一边的衣袖,也是分寸不让的意思:“陛下,宁璇是臣未过门的妻子,陛下身为外男,应当有所避嫌。”
一句话好似惊雷炸起火星子,让周遭本就紧绷的气氛更加焦灼。
钟晏如越过夹在中间的宁璇乜他,“这儿只有我的准皇后,何来你的未婚妻?”
“阿璇,你说呢?”
还没聊上一句,便动手动脚的。
她就猜到钟晏如今日少不了要作妖,没成想素来沉稳的容清也跟着犯傻。
抢来抢去的,她难道是什么物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