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晓如此会叫这位善良的姑娘好受些,宁璇没有阻拦,但很快就将人扶起来,“你我有缘,这已足够难得。”
这段至暗的日子里,司萍或许也是出于职责,但对方默默的陪伴无形中宽慰到了她。
“我不需要你如何报偿我,就想见你能高高兴兴的,这肯定也是你阿婆的心愿。”
宁璇本不是多管闲事的性子,但这世道女子总是过得艰难些,她还是心软,不免多言:“你的继母不是善茬,你若不想以后都被她牵着鼻子走的话,最好趁早为自己做打算。譬如说,每次将月钱藏一部分在手上,来日果真到了不可开交的地步,你也能有些倚仗跟底气。”
如今她在司萍眼中好比救苦救难的观音娘娘,她说的话,女孩是无有不听的。
更何况,宁璇说的句句中肯,是果真为她深虑。
司萍又想到眼前的宁璇的年纪其实并没有比自己大出多少,对方却能将事情想得这般周到。
她不自觉将心中话说了出来。
宁璇弯起眼,对她笑笑。
从当初遭遇家族变故的那一刻起,她就被迫一步步独立。
抽条拔节之剧痛,唯有自己清楚。
钟晏如就是在这时候走到殿外的,远远瞧见她垂眼对司萍笑得如春风化雨,连眼尾都勾着温柔动人的劲儿。
从容清,柳青樾,再到如今的司萍,都能轻而易举得到她的笑。
只有他费尽心思讨好,也换不来伊人由衷的笑靥。
夏封真真切切地觉察到身侧的帝王的情绪一下子就掉了一截,心里疑惑至极。
他装腔作势地清了清嗓子,听见动静的司萍慌忙用手背擦去眼泪,起身对宁璇说:“奴婢先退下了。”
经过钟晏如时,司萍总感觉他似是有意无意瞧了自己一眼。
那一眼,意味深长,叫人不寒而栗。司萍攥着手,将头埋得快低到双脚上。
遥遥对上钟晏如,宁璇扯平唇角,笑意零落。
“在同她说什么呢?”他若无其事地趋近,问起。
宁璇生怕他不问,顺着他的话道出要他批准女孩归家一日的请求。
“可以是可以,”对方闻言,话锋一转,“但无缘无故,我为何要向她施舍好心?”
他的回答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悠悠众生,苦难无尽,怎么可能帮得过来呢?只有利,实打实的利才能驱使得动人鬼神佛。
“阿璇,你想要我帮她,总得许给我些好处。”
诸如此的对话不是头一次出现在他们之间,宁璇已经司空见惯,“你想要什么呢?”
她孑然一身,除了一颗真心,都已经被他夺去。
她不知道自己还剩下什么值得他图谋。
“对我笑一下。”他道。
宁璇几乎以为她听错了,这实在算不上是个正儿八经的条件。
可钟晏如神情认真,绝不像是在同她开玩笑。
许是看出她的诧异,他说:“仅此而已,阿璇竟也做不到吗?”
她弯起唇瓣,朝他露出个堪称标准的微笑。
真正做了之后,宁璇才感觉到一阵难以言喻的别扭。她已经很久没有对他笑了。
美则美矣,浮于表面,这与钟晏如想要的相差甚远。
从前她清浅一笑,他便觉着周遭万物都随之晴朗明媚,在他心中,能够媲美的只有清晨第一束破晓的曙光。
“不是这样的笑。”
宁璇于是又牵起些嘴角,依旧是不达眼底的假笑。
假的怎么也真不了。罢了,是他又在强求。
钟晏如说不上多失望,毕竟早知结果会是如此:“可以了,我会守信照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