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倘非夏封也见过不少大风大浪,见到此情此景怕是得将手里的汤水都泼出去。
因夏封的声音受到刺激,宁璇的手胡乱摩挲,情急之中揪住他的一角衣料,想将自己的脸遮挡住。
但从夏封的角度看去,其实看不见宁璇,只见钟晏如安抚地啄着女娘的鬓发,眼睑上抬,向他射来寒潭似的幽光。
如果眼神能够化为利刃,他恐是要被戳出千百个窟窿。
夏封麻溜地垂首提步,滚出寝殿。
照自家主子那清凌凌的目光,哪里需要什么醒酒汤啊。
上一次是司萍,这次又多了一个夏封。
她前十几年的脸面接连因为他而丢光了,宁璇一把将人推开,道:“你是狗吗,这么爱咬人!”
想到刚刚锢着她腰间铁铸一样的胳膊,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醉鬼该有的力气。
因而她刻意将话说得刺耳,下他的脸面。
不料钟晏如颤动浓密的睫羽,思索了许久方才慢悠悠地启唇:“阿璇喜欢狗吗?若你喜欢的话,我就是你一人的狗。”
如果林尧晟在场看见他这般,一对眼珠估计都要掉出眼眶。
“狗是认主的畜生,所以阿璇当初挑中了我,就不能轻易抛下我了。”他拧着眉,将再荒谬不过的话硬生生说出几分道理。
宁璇这下相信他是真醉了,不然正常人如何会说出这种话。
什么狗啊主子的,她反正没有驯化人的癖好。
“你喝醉了,去榻上歇着吧。”大剌剌地忽略那人,她转过身对着铜镜用帕子擦耳垂,那处遭了殃,红得似嚼烂了的浆果。尽管擦去水意,可隐隐还有被啃咬的感觉。
心里念叨着自己犯不着跟撒酒疯的醉鬼计较,宁璇才忍住没补他一个巴掌。
男女之间的力气终究不可相比,若她真激怒了钟晏如,定不会有好果子吃,她又不傻。
囔囔着要做狗的人并没有变更身份的自觉,锲而不舍地凑上来,又要来亲她。
宁璇被逼无奈,顺着他的话诱哄:“我喜欢乖一点听话一点的小狗。”
这话说出来后她自己也觉得好笑,自然对钟晏如会就此配合不抱多大希望。
但事情再一次出乎她的意料,对方收紧牙关,竟真的停在一步之外,唯独一双眸子盛满盈盈水光幽怨地看着她。
堂堂帝王,此刻却像被主人用肉骨头吊着的可怜小狗。
宁璇心神微动,一时间顿住。
“我听你的话了……”许久没得到她进一步的指令,青年开始主动讨要奖赏,并且不忘给自己加点筹码,“柳青樾今早也被夏封送出宫了。”
“现在我的头有点疼,阿璇可以帮我揉揉吗,就像从前那样。”他这副神情,好似她要是不答应,他就要立即簌簌掉下眼泪。
她被他泪眼汪汪的样子惹得心烦意乱,本该道出的不好拐了个弯,变成一句凶巴巴的“去榻上等着”。
钟晏如弯起唇,有些摇摇晃晃地走向床榻,平躺下来,乖巧地将眼阖上,全无防备地将自己交由她。
这会子宁璇已经后悔了,她大抵是被他身上的酒气熏得丢了理智,才会误将他当作从前来看待。
伸出的手掠过他的额角,虚虚地停留在距离他脖颈一寸的位置。
钟晏如并没觉察,呼吸清浅放松。
只要她收紧手,未必不能结果了他的性命,她就不用再忍受他带给她的屈辱。
但殿外的禁军不是吃素的,皇帝一死,她也活不成。
或许她将被人称作弑君的妖女,市井间会传出诸多离奇扑朔的说法,更要紧的是,她的姓名会永远跟钟晏如纠缠在一块,这反而是遂了他的心愿。
她凭什么要为他去死?他还不值得她搭上这条命。
一念及此,宁璇收回手,什么兴致都没了。
她凭何要遵守许诺,她眼下就是不高兴,就是懒得伺候。
没等到期盼之中的亲昵,钟晏如睁开眼,抓握住她的手腕,重复道,“我头疼。”
“那我帮你传太医,陛下的安康关乎社稷,还是让太医过来瞧瞧比较稳妥。”她就差将敷衍塞责二字写在脸上。
如果是清醒时的钟晏如,指定要沉着眸亲过来,将她吻得说不出话,然而眼前的人像是水塑的,一点没有要生气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