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该招惹他的。
她不该天真地以为,那些馈赠跟帮助都是他在无私奉献。
他并非不要回报,而是存了更加贪婪的渴求。
*
昨夜的最后,宁璇是哭累了昏睡过去的。
早上钟晏如再看到她时,她顶着一张淡漠的脸,任凭司萍替她更衣。
她提不起任何劲,用膳也是浅尝辄止,压根不拿正眼看他,只当他是空气。
从某种角度来讲,钟晏如知晓自己的目的达成了。凭借昨夜的设局,他成功地掰断了宁璇的半只羽翼。
不过,面对安静到诡异的宁璇,他笑不出来。
所幸她的“乖顺”在看见绣娘送来婚服的那一刻,尽然碎裂。
他牵着人走到放置婚服跟凤冠的托盘前,将礼单塞入她手中,期盼地问她,“阿璇,你瞧瞧。若还有什么想要的物件,只管告诉我,我命礼官添上。”
因着这世上已经没有宁璇的亲人,所以六礼无法齐全。
但钟晏如想给她最好的大婚,故而亲自挑选备下丰厚的纳征礼。
宁璇展开那长长的礼单,粗略地扫了几眼,其上的奇珍异宝一件接着一件,用秀丽正楷细细密密地记载着,叫人目不暇接。
太超乎规格了,她都要怀疑他将国库搬了个半空。
这些礼物若铺排开来,说是十里红妆也不为过。
她转动眼珠去那顶凤冠,顶高约四重,上用一颗浑圆富有光泽的大东珠,翠云、翠叶碧色欲滴,金凤栩栩如生,垂下数条珠宝流苏。
只此一顶凤冠,精美绝伦,天底下不会有能与之媲美的。
凤冠旁还摆着数只金簪,这一套若齐全地戴在头上,想必极重。
至于婚服,丝丝缕缕亦出自技艺高超的绣娘之手,朱色鲜艳如火,样式繁复。
跟前的一切都分外贵重,因为宝贵,所以显出他对她的珍重。
可看完这些,宁璇面上没有一点即将做新娘子的喜色,她本就不稀罕所谓荣华,也不稀罕皇后尊位,“没有什么缺的。”
他准备得不能更认真,不能更周全了。
这让宁璇油然生出一种清晰的危机感,她恐怕逃不过要跟他成婚的命运,然后被架在皇后的高位上,成为这深宫里的行尸走肉。
不行!
明日的大典绝不能如常进行!
她如今还能做什么来阻止呢?
见她一直盯着婚服也不言语,钟晏如道:“阿璇要试下婚服吗?”
婚服?!
电光石火之间,宁璇的动作比脑子反应得还要快一步,双手拿起一只金簪就要往那件华美的婚服上扎。
然而身旁的人眼疾手快,在簪子尖端距离衣裳仅剩下不到一寸的位置,及时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但宁璇抱着决绝的念头,如果破坏不了衣裳,她就得面对封后大典!
因此她使出了九牛二虎之力,即便被钟晏如禁锢住手腕,也不管不顾地胡乱刺,顺势将这几日积攒的恨意都发泄出来。
生怕会伤害到她,是以心有顾忌的钟晏如反成了左支右绌的那个。
拉扯中,他为护住婚服,不惜用另一只手从下往上直接去抓握簪子。
恰逢宁璇再度使力,簪子于是深深地扎进他的手掌——
若这下果真刺中婚服,只怕要划拉出一个巨大的窟窿。
殷红的血顷刻就冒出来,顺着他白玉似的手流下,不慎滴落在婚服上,与那艳色融为一体,难以区别。
被血迹侵入的那块布料正好是胸前心脏的位置,着实是个不祥的暗示。
钟晏如蹙起眉,并非因为手上的疼痛连着心,而是可惜那件耗时数日制作出来的婚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