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池水汽氤氲,里面漂浮着新的花瓣,更添馥郁。
旁边摆放着舀水的瓢勺、清洗用的香胰子以及篦子,一应俱全。
宁璇不眼盲,能看得出这副阵仗与往日相比,大得多了。
任由司萍帮她解开衣裳,她下了汤池。池水温热,泡起来非常舒服,但她想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身
上怎么也焐不热。
两个生面孔的宫女一左一右替她淋水,帮她细细地擦拭肌肤。
司萍在身后替她梳着长发,不禁夸奖道:“姑娘的头发又黑又柔,还没抹上花油就自有一股清香呢。”
毕竟是夸奖,宁璇朝她道了声谢谢,兴致仍是不高。
在这么多人面前露着身子,还没沐浴多久,她身上便因羞赧泛起粉红。
宁璇愈发清晰地体会到这不仅仅是次简单的洗浴,她将被包装成完美无瑕的贡品然后呈现给帝王。
而钟晏如只负责享受,可以尽情地、居高临下地弄乱她。
他与她,从始至终都不平等。
从前是他们是宫女跟太子,如今是民女跟帝王,即便她做了皇后,也有君臣尊卑。
她没法不在乎这道隔阂,心平气和地接受他自以为是的爱。
“行了,到此为止吧。”宁璇当即感到一阵恶心,无比嫌弃自己周身满溢的甜滋滋的香气,以及被一遍遍洗净似凝脂的皮囊。
这原本是她的身子,却违背她的念头,成为了献|媚的工具。
见她面上压抑着不悦,司萍与那两位不知所措的宫女相视后,递眼神叫她们退下,依从宁璇道:“奴婢这就伏侍姑娘穿衣。”
司萍不知她与钟晏如因何又闹了别扭,使得皇帝陛下忽然勒令自己不准再以皇后娘娘称呼她。
当时帝王的嗓音里都像含着冰碴子,就连小夏总管都被吓得跪地。
但司萍在景阳殿行走的这几日里也瞧出了些眉目,新帝洁身自好,宁璇是头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能够近他左右的女子。
即便宁璇不是皇后,也是被他捧在心尖上的贵人。
是否入主景阳殿,全在宁璇的一念之间。
更何况夏封的警告言犹在耳,上一个曾经轻视过宁璇的凌槿已是亡魂,有这样血淋淋的例子在前,司萍便是有一万个胆子,也不该怠慢她。
司萍取来衣物,道:“还请姑娘抬下手。”
宁璇这才发现准备的是朱红薄纱衣裳,半透不透,清凉得几乎遮不住风光,颜色也像是有意为之,有几分喜服的影子。
她穿好衣服,重新回到榻上等待。
榻边红烛高悬,为未施粉黛的她镀上一层霞光,美得惊心动魄。
就连身为女子的司萍都看得愣了神,直至对上被偷看之人的眸子,她才急忙移开眼。
宁璇的五官标致秀美,但一双眼睛仍旧是最突出的,宛如一泓清泉,能亮到人的心里去。
沉寂又微妙的氛围很快被一阵脚步声打破,来人的身份让宁璇意想不到。
“姑娘,别来无恙?”那是当初入宫时帮了她良多的管事姑姑,三年多未见,对方的气质越发端庄稳重,行走间就像一把尺。
见她们故人重逢,司萍悄然退却。
万万没想到再见对方时,她会是这样一副不得体的打扮,宁璇不免感到十足的难堪,扯过被子遮挡。
对方的手轻柔地搭上她的手背,温暖的温度顺着相贴的皮肤传递给她,“我见过姑娘最稚嫩慌乱的样子,这实在算不得什么。”
长者温和的宽慰让她更加抬不起头,苦笑道:“如姑姑所见,我没能理解当年您的教诲,走上了歧途。”
“我也想不到你竟有这样的造化。”女人也发自内心地感慨。
她是宫里的老人,而非沈曦沈鹊那般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她尤其明白宁璇为何视皇后之位如烟云。
深宫里香消玉殒者众多,看似花团锦簇,事实上是座巨大的坟冢。
“好姑娘,我不愿意骗你,今日我是奉圣意而来做说客的,那位希望我能劝你随遇而安。”
她道:“你该比我更清楚那位的手段,他的执念与你的一样,绝非三言两语可以化解。既然如此,姑娘何必与他硬碰硬?要知道,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