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场合时机不对,宁璇真的很想对他说,别皱着眉头呀,不好看。
作为内行人,瞧见棍棒威力的朱笏不可置信地掐紧掌心。
他明明临场换成了自己信得过的手下,怎会如此?
殊不知此刻林怀钰将他的神情尽收眼底,轻轻地勾起唇。
明争暗斗十余年,他自然能预判朱笏的小动作。朱笏想换人,他便黄雀在后,以利相诱策反皂隶。
枉他聪明一世,最后竟会天真地认为身边之人绝不会有二心。
二十下杖打结束后,宁璇被抬下长凳。
她靠两只颤栗的手臂撑着,挺直腰背维持跪姿。
“宁璇,按说你应当已被斩首,为何会活着?”
宁璇道:“民女的奴婢替代了民女,民女这才侥幸逃生。民女东躲西藏,苟延残喘至今,就是想为宁家申冤。”
林怀钰:“你如何证明自己的身份?”
闻言,宁璇的目光穿过人群,定定地看向容决,道:“家父与容决容大人是故交,幼时容大人曾抱过民女,他能为民女作证。”
这是众人没想到的一层关系,一时间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在容决头上。
“容大人,劳烦你上前来,仔细辨认下她可是宁璇?”
这一刻果然还是到来了。
容决在心底幽幽叹了口气,启唇:“她确实是宁璇。”
被卷入这场漩涡,他本该感到麻烦,可说出这句话后,一直以来悬着的某根弦突然崩断,心里竟感到久违的松快释然。
对故友的亏欠、对自己良
心的责问,原来沉积得如此厚重。
眼前的局势十分明了,新帝看似是要为朱笏与勉亲王主持公道,实则趁势想让当年的真相浮出水面。
既有君主的支持,他为何不能替好友说上一句话呢?
若错过今日,往后他赴九泉、面对宁兹远夫妇俩时,当真要愧杀。
容决将心一横,走到宁璇身旁,行礼道:“望陛下跟御史大人明察,臣的这位故友心性憨直,素有贤名。臣相信他,不会做出这等害国害民之事。”
朱笏嗤笑一声,讥讽道:“若是相熟的故友,容大人三年前怎么不求情?如今出面,岂不叫人怀疑?”
他切中要害,容决心里被刺痛,但面上是无懈可击的平静:“三年前臣人微言轻,没敢替旧友说上一句,此后日夜惭愧,不得安寝。”
没想到容决敢于承认自己怯懦,朱笏反被噎住。
宁璇抬眼去瞧身着绯袍的容决,也有些意外——不再明哲保身,不再避其锋芒,她印象中那个高大的容伯父又回来了。
虽说这份维护姗姗来迟,却还是能让宁璇感到眼酸。
文官哪个不是伶牙俐齿,容决回击道:“三年前,朱大人在营州以雷霆手段抓捕不少所谓的贪官污吏,收缴一大批银两运输回京。不知这其中是否如宁姑娘说的那样,实际做的是谋财害命的阴私。”
在朱笏开口前,林怀钰打断:“两位大人,还请肃静。”
容决见好就收,退回到臣子队伍里。
朱笏胸中的那口气不上不下,初显愠色。
“宁璇,据你所言,你亲眼瞧见了勉亲王威胁你父亲宁兹远,是吗?”
宁璇一点不迟疑地颔首:“是,文宣十四年七月廿一,一架马车突然停在县衙大门口,从中走下两位戴着斗笠的人。也不知他们对侍卫说了什么,很快民女的父亲便放下公务亲自出来迎接。”
这些话真假掺半,她那会子根本不在荫县,
但知晓她去向的人早已没入黄土,死无对证,她必须咬死自己是亲眼所见。
何况这就是真相——是钟晏如费尽心思搜查才拼凑出来的真相。
“接着他在书房内招待两位贵客,当时民女出于好奇,悄悄跟随,待在窗下偷看,其中一位就是勉亲王!”宁璇道,“便是他化作灰,民女也不会认错。”
勉亲王怒斥道:“无稽之谈!本王没有离开过京城。林大人,你尽管去审问我府上的人,便能清楚我的行踪。”
“王爷府里的人自然会为王爷遮掩,做不得数。”宁璇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