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缓缓。”钟晏如放下花盆,环顾四周,发觉他们竟恰好停留在宸元殿外。
西府海棠的幽香越过高墙,让周遭的风都变得馥郁。
因着愧疚,钟晏如自林皇后出事后就不曾踏足过此地,生怕触景伤情。
此时殿门并没有落锁,只要轻轻一推,他就能进入。
钟晏如望着高墙,心中迟疑。
宁璇出声撺掇道:“我陪殿下进去瞧瞧,好不好?”
钟晏如点头,手碰上门环前暗暗提了口气。
朱门大开,满院的花灼灼,直直钻进人的眼中。
钟晏如的目光一寸寸地掠过,最终落在花架下那个秋千。
他走过去,伸手拂去木板上覆盖的落英,叫它露出原貌。
木板表面有些脱落,翘起的木皮怎么也压不平。
“午后天气好的话,她便常坐在这秋千上,将我抱在怀里。秋千轻轻地晃,惠风和畅,我们就一直坐到夕阳西斜……”
钟晏如没坐上去,这个秋千对于现今的他来说,太小了,伸展不开。
“还有那边的石桌,她在那儿教我对棋,”钟晏如径自打开了话匣子,“刚学棋的时候,我的胸口还没桌子高,需要坐得很直,手伸得很长,才能够到落子的位置。”
“她开玩笑
说要去取双筷子,让我用筷子夹棋。”
少年说起这些,唇边不自觉牵出笑痕。
“皇后娘娘很疼爱殿下。”宁璇笃定地说。
钟晏如眸底疏星寥落,“她很好,是我没保护好她。”
宸元殿内的布置几乎没变,可他抬眸时,再也寻不到那道模糊的倩影。
宁璇听得胸口堵堵的,“殿下已经为娘娘报仇了,不是吗?待殿下登基,手握权力,就能庇护林家无虞。她在天之灵定会得到安慰。”
钟晏如迷茫地问:“真的吗?她会原谅我吗?”
宁璇重重地点头:“嗯,皇后娘娘她从来就没有怪罪过殿下。”
她话音刚落,一朵花脱离枝头,打着旋儿,落在他的头顶,像是故人的抚摸。
钟晏如拿下那朵花,盯了很久,珍重地放入袖袋。
他们走出宸元殿,继续将那盆西府海棠运至景阳殿,摆在靠近办公案牍的窗下。这样,他随时都能瞧见花开的情形。
第58章偷得一吻
虽说明日在大典后,钟晏如才算真正成为君主,但这三日里积攒的折子已经送到了他的案头。
他草草用过晚膳,便端坐在桌前,执朱笔一一批阅。
这一坐,手边的茶换了几次,都没被动过。
眼见得窗外月上中天,宁璇有些担忧地往他那儿瞧。
对方直挺的背影映在屏风上,除去不时去蘸墨,真似一尊静止的玉雕。
可他并非不知疲倦的玉雕,此前因就服药亏损了身子,这几日又忙得有上顿没下顿,连饭都吃得少,别提周太医开的补药。
然而宁璇也清楚,在其位谋其政,钟晏如性子纯直,他既然选择成为君主,就一定会是一位励精图治的明君。
他要想坐稳高位,明日的早朝就绝不能露怯,得让朱家以及那些心怀不满的人挑不出错处。
前朝的事,宁璇帮不上他,但帮他打点起居,她还是有可为之处的。
因此犹豫再三,她趋前剪了剪桌上的灯烛。
眼前变得明亮了些,钟晏如抬发涩的眼睛,启唇嗓音微哑:“阿璇。”
“殿下不若先去洗漱,松松筋骨,我已命人备好了热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