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何时知晓的?”
“最初。”
得知答案的那一瞬,过往的沾沾自喜化为利箭,往他心上扎出数个窟窿。
成帝双目漫开猩红血丝,随即梗着脖子扬声道:“来人呐,救驾!”
钟晏如任他叫喊。
殿外是死一般的阒静。
得不到回应的成帝慌了神,伸手去抓钟晏如。
对方不闪不躲,尽管手背被他的指甲抠着,也神色如常。
“你究竟都做了什么?”
钟晏如挑眉欣赏他这副气急败坏的模样,另一只手取出符牌,玩儿似的在他面前晃。
“你是如何拿到符牌的?”看清是符牌,成帝心知事态远远超出他的预料,面上越发焦急。
他再顾不得背后的伤,忍痛翻身,想从他手中抢夺符牌。
钟晏如一转细绳,随手将作为军权象征的符牌丢到地上。
他吝啬与成帝转圜,使力抖开男人的手。成帝便似一块破布,歪回榻上,发出痛呼。
见强势对他无用,成帝为求生,变更路数,哀切道:“晏如,父皇错了,父皇一时鬼迷心窍,听信了谗言,才……”
“父皇,”钟晏如声音温和地唤他,但接着道出的话直接撕破了成帝维系的假面,“您做错的可不止这一件事。”
“您若真心想向我母后以及那些在你手上丧命的冤魂道歉,不如下地狱赎罪吧。”
闻言,成帝可怜的表情顷刻烟消云散,抬目像是第一次认识他:“倒是朕小瞧了你,你居然背地里知道这么多事?”
钟晏如自谦道:“都是陛下教的好。”
既然已将撕破脸,成帝低声笑起来,恶狠狠地说:“真不愧是她的骨肉,都养不熟。”
“你们林家人,清高自傲,何曾正眼瞧过朕?你外祖日日在朝上直言指出朕的谬误,朕才是皇帝,他一个臣子,竟敢屡屡驳朕的面子。你娘亲呢,就是个玉雕,朕放下身段、倾尽心思取悦,也焐不暖她……”
听他亲口承认对整个林家扭曲的恨意,钟晏如暗暗攥紧
拳头,“如果没有林家,你压根坐不上龙椅,又哪里有机会在这儿大呼小叫?”
“林家上下忠君爱民,无愧于心,是你疑神疑鬼,不顾旧情。”
“我不顾旧情?我若不顾旧情,就不会一忍再忍。试问这天底下,哪个男人可以容忍自己的妻子心中记挂着别的男人?”
“林梓瑶,她为妻不贞,难道不该死吗?朕能给她留下后世的好声名,已是大发慈悲。”
钟晏如对这件事仅仅是略有耳闻,还是他无意间听林皇后与伏侍她的女官聊起的。
那位女官是林皇后从林家带进宫的陪嫁丫鬟,自小跟她一道长大,清楚她所有的闺中心事。
在被许配给成帝之前,她曾与谢家的公子谢明泉互通过情愫。
谢家跟林家是世交,二人是青梅竹马,郎情妾意,水到渠成,若无后来的插曲,他们门当户对,本该是才子佳人,一段佳话。
然而事与愿违,彼时在夺嫡之争中,谢家与林家意见相左,最终站在不同阵营。
作为世家女,林梓瑶不得不遵从家族的命令,与谢家郎君断绝往来。
再后来,林家全力托举成帝,林岱渊以嫡女相嫁,助他成龙,身为皇子妃的林梓瑶于是被封皇后,母仪天下。
成帝登基后表现出仁君的秉性,不仅没有排除异己,反而安抚谢家,甚至有意拔擢当时是庶吉士的谢明泉为天子近臣,户部大员。
但谢家族长在夺嫡浪潮中被耗尽了心力,一朝中风瘫痪,谢明泉自请暂离翰林院为祖父侍疾。
可谢家族长无力回天,没过几日便溘然长逝,谢明泉深受打击,哀痛到日渐消瘦,在祖父离开一月后也随之去了。
真论起来,其实早在嫁给成帝前,林家梓瑶与谢家明泉的缘分就已走到尽头,到后来阴阳两隔,更是毫无瓜葛。
在钟晏如的记忆里,林皇后鲜少提及此人。
那一次说起男人,神色亦是淡如白水,辨不出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