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封憋得脸通红,面子终究敌不过急事,道:“宁姑娘,咱家想是吹了风,肚中有些闹腾。”
“那你快去解决下吧,”宁璇让他宽心,“我这边不会有什么事的。”
“好嘞。”得她这句话,夏封如释重负,提着碎步溜去出恭。
身边彻底没人了,她提着花灯继续缓缓地走。
适才的欢喜仿佛一场黄粱美梦,到底逃不过清醒的时候。
直至走出这片灯火通明的喧闹地,她耳朵一动,察觉到身后有人亦步亦趋。
不仅如此,对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仿佛一团乌云漫上她的鞋面。
她于是停步,屏息凝神,看见对方跟着静止。
心跳一窒,她转身去看,隔着面具认出立在灯火阑珊处的那人,微微瞪大眼睛。
尽管许久未见,她还是认出了他。
少年逆着光,长身玉立,腰间系着她亲手织成的香囊。
这一刻的情绪很难言明,她静静地看着他,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而事实上仅仅过去了一息。
很快,宁璇就意识到自己不该再呆下去。
好在她刚刚没有将面具摘下来,否则,她的面容将一览无余,但以容清对她的了解,再呆下去他定会认出她。
趁着对方还愣在那儿,宁璇转过身就要离开。
说时迟,那时快,她听见那人急忙道:“阿璇,我知晓是你。”
迈出去的腿没有因此停下,宁璇只当没听见,向前跑。
身后之人一面穷追不舍,一面解释道:“阿璇,那夜你来容府,我并不知情。爹娘后来才告知我,我立马派人去寻你的踪迹,却一直没有消息。”
他的话随风声无孔不入地钻进她的耳廓,宁璇提着灯,空不出手去捂耳朵。
她走得太急,想要快点逃离故人的视线。
一时不察道上有块石头,宁璇被绊倒在地,刺痛从膝盖处炸开,叫她倒吸了口凉气。
事发突然,容清眼见得她的身影坠下去,不禁惊呼:“阿璇,你没事吧?”
即便他已经认出她,宁璇刻意压低声线:“你别过来!”
花灯亦砸落在地,里头的蜡烛被震灭了,四围变得更加昏暗。
“好,我不过来。”容清配合道。
宁璇忍痛缓缓站起来,就近躲到一座假山后。
“这位公子,你许是认错了人。”
她垂眸说:“此处是后宫,公子不该跟奴婢有牵扯,违背宫规。”
容清直直地盯着她藏身的方向,对她所言一句话也不信:“阿璇,我清楚你心里定然怨我无情薄幸,我不欲再辩解,你怨我、恨我、怪我,都是应该的。”
少年的嗓音温润如春溪,比昔日还要悦耳,其间又参杂几分忐忑造成的紧涩。
这点小心翼翼的紧涩,被宁璇听得很清晰。
可……已经走到了这个地步,便是真有隐情又如何?
难道一切能够回到出事前吗?宁璇望着漆黑的虚空,嘲弄地想。
她持着的那块玉已经碎了。
破碎的玉如何能够完好拼凑,就如他们,也回不去了。
她的内心仿佛被分成了两半,一半是置身事外的旁观者,极尽冷静,另一半则叫她鼻头发酸,那是面对记忆中“小清哥哥”生出的委屈。
彼时她一旦露出点要哭的苗头,容清便是占理也会迁就着来安慰她。
爹常说,她的小性子,一大半都是被容清纵出来的。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她自以为忘却了那些温情的时光,然而到了此时,点点滴滴清晰如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