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德多在研发2部的机器人实验室里,正测试着自己最新的智能机械臂。
他戴着护目镜,俯身在操作台前,右手握着一只感应手套,缓慢地张开、握拳、再张开。
对面的机械臂精准地复刻着每一个动作,关节处的伺服电机发出低沉而平稳的嗡鸣。
虽然机械臂做的各种感应已经很灵活,但是总是有些问题。
当钱德多试着让机械臂去抓取桌上一枚生鸡蛋时,机械钳口在触碰到蛋壳的瞬间猛地收紧——“咔嚓”一声,蛋液顺着机械指缝淌了下来,黏糊糊地滴在台面上。
钱德多摘下护目镜,揉了揉眉心,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想要智能机械臂像人的肢体一样灵活控制,着实不容易啊。”钱德多感慨道,伸出左手扯了两张纸巾,慢吞吞地擦拭着台面上的蛋液。
又一次实验失败,他已经不记得是多少次。
他站直身子,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颈椎,“咔咔”两声脆响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格外清晰。
“钱院士,我觉得,咱们还是得从脑神经入手。”
参与项目的一名博士说道,他叫王洛,三十出头,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此刻正双手撑在操作台边缘,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看着钱德多:
“使用大模型来训练的机器臂,还是差点意思。”
“得让机械臂读懂我们的人脑神经控制,这才是后续实验的重点。”王洛说着,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大模型再强,也是隔着一层‘翻译’。
人脑发出信号,经过层层解码、映射、转换,到机械臂那里已经变了味儿。
得像控制自己的手一样,信号直连,才不会有这种——碎蛋的事儿。”
“嗯,王洛,你是对的。”钱德多同意说道,他摘下左手的手套扔在台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后续咱们往神经信号方面研究吧。”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一支马克笔,在“机械臂”三个字旁边画了一个大大的箭头,写下“脑机接口”四个字。
“等到咱们的机械臂真正能感应到脑信号,这个项目,应该也快了!”钱德多不气馁地说道,把马克笔的笔帽“咔嗒”一声扣回去,转过身来冲王洛笑了笑。
那笑容里带着点疲惫,却更多是固执的乐观。
他接到这个项目已经两年多的时间。
两年里,实验室的废料箱堆满了烧坏的电机、断裂的传感器和无数枚被捏碎的鸡蛋。
钱德多扫了一眼墙上的项目进度表,大部分条目后面都还是“进行中”三个字,他苦笑着摇了摇头。
有关人体的设备,永远是最麻烦的。
人体工程就像浩瀚的海洋,以现在的技术,只能是望尘莫及,远远没有揭秘生命的神秘。
可以说,人体的构造远超任何的超级计算机。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双手插进裤兜里,指头无意识地拨弄着兜里的钥匙串,发出细碎的金属碰撞声。
“自己还年轻,还有的是时间。”钱德多暗自想着,目光落在玻璃上映出的自己那张脸上——皱纹是多了些,但眼睛还亮着。
他挺了挺腰板,把微微佝偻的背重新打直。
他才退休来到初苗集团两年,六十多岁,还有时间!
钱德多转过身,看着实验室里那些年轻的博士生们忙碌的身影,心里涌上一股踏实感。
按照他最开始对项目的估算,那就是要20年的时间。
二十年,他那时候都八十多岁了,说不定得坐着轮椅来实验室。
钱德多想到这里,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把旁边的王洛看得一愣。
现在自己已经率先把电机给搞到能跟发那科分庭抗争,那已经是超乎想象。
他走到那台机械臂前,伸手摸了摸它冰冷的金属关节,像在摸一只忠实的伙计。
至于更着急的,他也急不来。
就在他准备离开实验室的时候,助理匆忙走过来说道,脚步声急促地敲打着地板:“钱院士,姬皇院士要见您,十分着急。”
助理的脸微微泛红,额角沁着细汗,显然是跑过来的。
“哦?姬老头来找我干嘛?”他走出实验室,脱下护目镜挂在一旁的挂钩上,随手理了理被压乱的花白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