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推门,里头却漏出细碎的说话声。
透过门缝看去,温舜穿着浅灰色的羊绒衫,正微微俯身。
他绞着条温毛巾,小心翼翼地替靠在床头的老人擦拭手背。
“小温呀,动作再轻点。”夏伶站在床尾,低头拆着一盒进口海参,“老太太挂水挂得血管都脆了,轻轻碰一碰都要青好几天的。”
“阿姨您放心,我避着针眼呢。等会儿再拿热毛巾捂一捂,血管通了,打针就不那么遭罪了。”
温舜和气地应着,直起身,余光扫见了门边的身影。
他神色如常地扬笑:“阿姨,雾雾来了。”
仿佛前天的撕破脸根本不存在。他们没吵架,也没提过分手。
夏伶转头看见女儿,脸上那点逢迎的笑意散了个干净。
“你还晓得过来!”夏伶走近,刻意压低的声音里全是数落,“外婆躺在病床上,你大清早连个人影都没有。倒要人家小温跑前跑后!”
“妈……”
“你闭嘴。”夏伶横她一眼,“你看看人家,护工的活抢着干,东西净挑贵的买。比你这个亲生的不晓得强多少倍!”
垂在腿侧的手指一点点扣紧。抿着唇,夏雾没吭声。
温舜将毛巾洗净拧干,搭回脸盆架。走过来替她解围。
“阿姨,您这话就是折煞我了。我和雾雾快成一家人了,照顾外婆是我分内的事。您公司不是还有一堆事情么,这儿有我和雾雾盯着,您放心吧。”
夏伶的脸色立刻多云转晴:“哎好,还是小温懂事。”
她拎起沙发上的水桶包,临出门前,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咬牙警告夏雾:“我跟你讲,少给我摆这副死人脸。好好对人家,少作妖。”
没等回应,夏伶又换上那副笑脸,冲温舜点了点头,踩着高跟鞋风风火火地走了。
“砰——”门咬紧。
书房里那种滞闷的膜,再次覆了上来。
温舜背对过去,刻意忙碌地去拆棉签。
沾湿的棉签,他俯身要往老人干瘪的嘴唇上涂。
“别用那个。”盯着那道僵硬的背影,夏雾斟酌了下,还是开了口,“脱脂棉吸水,反倒会把皮上的水分吸干。”
温舜转头看她,“那用什么?”
声音还是有点哑。
“用小汤勺。”夏雾绕到床侧。
温舜立刻退开半步,让出床前的位置。
拉开抽屉拿出白瓷勺,夏雾转过身,朝身后伸手:“杯子给我吧。”
温舜垂下眼睫,视线落在那几根细白的指尖上。
握着玻璃杯的指骨微微蜷了一下,他好想借着交接的动作,去碰一碰她的手,可是那句决绝的“分手”还犹在耳畔。
眼底划过一丝瑟缩,手指僵硬地上移,递了过去。
他不敢去触雷区。
接过水杯,夏雾转回身。舀起小半勺温水,一点一点压在外婆干瘪的唇缝上。
看着老人渐渐舒缓的眉头,心底却翻涌出一股无力的沉重感。
那些演练了无数遍的“到此为止”,像一把潮湿的沙子,堵在喉咙里。
她要怎么开口,
她能怎么开口?
滞闷中,一阵低频的震动声响起。
“嗡——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