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里,那层无暇的底妆,盖不住新娘眼底的青灰。敕川没有出现。整个上午,没有任何人提起这个名字。
她将水杯递过去。
大衣口袋里的手机,不合时宜地振动了一下。
低频的酥麻感贴着腿骨传来。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从前天晚上到现在,温舜的查岗消息没有断过。
她垂着眼,没有去碰手机。
“夏夏。”明枝咽下那口温水,转过头看她,“我没请伴娘,就是想让你们这帮老同学自在点。你别在这儿陪我耗着了,赶紧入席吧。”
“好。”夏雾点点头,替她拢了下耳边的碎发,这才转身推门而出。
园林游廊曲折。前厅的寒暄声隐隐飘过来。
顺着抄手游廊往前,刚绕过一扇双面苏绣屏风,她的脚步倏地定住。
水榭前厅,光线白晃晃的。
明父正端着茶盏,和几位长辈站在一起。而他对面,立着一个高大挺拔的年轻男人。
深黑西装。那副眼镜不见了,眉骨显得越发深邃凌厉。
他微微俯身,听着长辈说话,透着股清正端方的教养。
“小介现在是出息了。”明父笑着拍他的肩,“早几年老周还念叨,说你这棵好苗子去搞了风投是暴殄天物。现在看来,还是你们年轻人有眼光。”
“明伯伯过誉。”沈介唇角牵起笑意,“周老师那是偏爱,我这人重利,还是做点俗务适合我。”
他怎么来了?
屏风后,夏雾呼吸微不可察地停了一拍。
哪怕心里早有预设,他可能会在首都的某个场合出现,但真到了面对面的这一刻,本能的退避欲依然占据了上风。
脚尖一转,打算绕路走。
然而,就在她身形微侧的瞬间。
余光里,那个正微笑着听长辈说话的男人,视线擦着屏风边缘,精准无误地咬住了那道背影。
步子猛地加快。径直避开回廊,折进了宴会正厅。
宾客大半还在前厅寒暄。
夏雾找到席位卡,拉开椅子落座。
她盯着红色桌布,指尖无意识地在暗纹上抠了一下,试图压平胸腔里略微急促的心跳。
周遭是三三两两落座的谈笑声。
很安——全。
“滋——”
一声木头摩擦声,在身侧响起。
旁边那张空着的背椅,被人拉开了。
一股夹杂着冷杉与微苦薄荷的冷涩气息,漫了过来。
像一场无声的冬雾,将正厅暖香挤压得一丝不剩。
脊背骤僵。
沈介就这么从容地,在她身侧落了座。
中式圆桌的餐椅本就挨得近。他坐姿舒展,长腿随意曲起。
西装裤管冷硬的面料,堪堪擦过半隐在裙摆下的脚踝。
男人没看她。
骨节分明的长指伸出,将面前的餐巾抖开,搭在膝头。
“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