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感觉,实在是太要命了。
沈介居高临下地垂眸。目光穿透镜片,扫过冻红的鼻尖,顺着半截纤细的下颌线,最后落在那只纸杯上。
杯套上,大大的“顺”字,刺眼地朝外。
深邃的眸光微微凝滞,压得夏雾指骨不自觉收紧。
瓦楞纸壁发出折裂声。杯盖被硬生生挤开一道缝,拿铁渗了出来,黏腻地淌在她的虎口上。
可她却像毫无知觉般,就这么僵立在原地。
几缕细软碎发被风扬起,贴在湿润的眼睫边。
沈介抽出手,沉默地,朝那张苍白的脸侧探去。
躲不开、还是忘了躲。
夏雾的视线毫无防备地撞上掌心——那道刚结痂的横伤,直白地剖在她面前。
喉咙里骤然泛起一阵尖锐酸楚。
就在指尖即将擦过眼睫的刹那——
“吱——!”
轮胎摩擦柏油路面的急刹声猝然响起。
一辆极地蓝的新能源车贴着路肩插了进来。
“滴!滴!”
两声短促、尖锐的鸣笛。
车窗降下半截。明枝单手搭在方向盘上。根本没管外面的气压有多低,连个余光都没分过去。
“夏夏,上车。”她嗓音清脆,“外头冻死人啦,你跟个不相干的人站着吹什么冷风?”
肩背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像是一场缺氧的溺水被骤然打断。
她迅速垂下眼皮,将那点险些漫出边界的错乱压回眼底。
转身,拉开车门。
“砰。”车门毫不留恋地合拢。
车轮碾过一地枯脆的落叶。极地蓝的尾灯扬长而去,直至彻底融进灰白天光里,再也看不见分毫。
那只悬在半空的手失去了落点,在北风里停滞良久。
沈介缓缓垂下眼帘。收回那只僵冷的手,重新揣回大衣口袋。
掌心那道横伤,明明已经结了厚痂。
却在没有光线的暗处,随着指骨一寸、一寸用力收拢,挣裂出撕心裂肺的痛意。
……
极地蓝的新能源车驶入主路,将那排灰白甩在后视镜里。
过了两个红绿灯,夏雾绷直的肩颈才缓慢塌回座椅。
“擦擦手。”
明枝没转头,单手控着方向盘,抽了张湿巾扔在夏雾的腿上。余光扫过她一直僵握着的手,叹了口气。
“杯子都被你捏漏了。扔扶手箱里的垃圾袋吧。”
夏雾低头。手里那只印着“顺”字的瓦楞纸杯,已经被捏得变了形。
折痕处,深褐色的咖啡液正一点点往外渗,黏黏腻腻地沾在虎口。
她慢慢擦净手心,把废纸杯塞进储物槽。
“他怎么知道你今天回来?”明枝盯着前方的刹车灯,“又找人查你航班?”
“没有。”夏雾侧过脸,额头抵着车窗玻璃,“刚在教研楼,碰见他去替他表弟办留学。刚好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