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雨渐歇,“沙沙”声闷沉,不绝于耳。
挡风玻璃上的水痕把路灯糊成一团,冷光漏进车厢。夏雾偏过头,这才看清他被打偏的那半张脸。
指痕高高浮肿。
扎眼、惨烈。
“怎么可能不是你。”
抠着皮质座垫的边缘,她仰起脸,开始翻旧账:“沈介,你当我是傻子吗。”
“一次两次是巧合。我们宿舍每次聚餐,你都在隔壁桌;去798看双年展,你刚好从同一个展厅出来;去新天地逛个街,电梯门一开……你还在。”
“北京那么大。怎么我走到哪儿你都能跟过来……”她盯着他,强撑着反问,“如果包里没有定位,沈总难道是会算命吗?!”
沈介左手手肘撑在车窗边缘,指关节抵着眉骨。
“夏雾,你用脑子想想。”他嗓音显得异常平静、也异常疲惫,“我沈介要盯一个人,用得着往包里塞那种下三滥的玩意儿?”
衬衫领子歪向一侧,颈根处的筋络随着急促的语速,在皮肤底下突兀地攒动。
男人没去理会那份狼狈,只是闭着眼,呼吸重得像是要烧起来。
“你的课表是公开的。你吃饭去食堂永远只去那两个窗口。你喜欢哪个展,朋友圈里能发三四遍。”
“你们宿舍四个人,一个不吃辣,一个不吃香菜,一个爱拍照打卡新店。能统筹口味的网红餐厅,三里屯就那么几家。”
他喉结滚了滚,溢出一声自嘲的低嗤。
“你在我面前透明得像张白纸。我想见你,去你常待的几条街兜一圈就行了,这很难么?”
“我他*一天二十四小时,除了睡觉,心思恨不得全扑在你身上。你管这叫监控?!”
他缓缓睁眼,从阴影里转过头,眼底熬出了层红。
“要不是你把我藏着掖着,我用得着像个变态一样去算你的行踪?”
“刚谈恋爱那会儿。我想去楼下接你,你说不想被同学起哄;我想请你室友吃顿饭,你说要低调;在操场想牵个手,你怕表白墙上多嘴,怕室友看了心里不舒服。”
“夏雾,我算什么?”
咬着字音,他近乎是在嚼碎自己的自尊,“如果不是为了见你一面,谁他*愿意去当个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
沈介突然用力攥住方向盘。
手指在方向盘上扣得极紧,指节嶙峋地支棱着。皮革料上,勒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挤压感。
“我连自己的课表都没记住,天天去背你们艺术系的排课。我不拉下脸,去那些胡同口、饭店门口蹲着装偶遇……”
男人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发颤,“……我十天半个月,能见得着你一面吗!”
尾音砸下,□□。
夏雾僵贴在车门上,眼睫细微地颤了颤。
大脑像被抽空了所有,轰鸣一片。
如果不是他……
不可能,怎么可能不是他?
“不……不可能的……”
夏雾语无伦次地摇着头,嘴唇哆嗦,“那个包……那个包是我自己买的,只有你拿去帮我做过一次皮具保养。再拿回来……夹层里就多出了那个东西……”
车厢里的空气,在这一秒死寂下来。
外头的骤雨已经彻底歇了,几点残雨顺着风,落在车顶铁皮上,发出“空、空”的轻响。声音稀疏、沉闷,却在沉默里被无限放大,听得人耳膜阵阵发紧。
沈介身形兀然定住。漆黑瞳孔极速收缩了一下。
似乎在这一瞬间,联想到了某双曾经过手那个包的、藏在暗处的眼。
他松开攥着方向盘的手。抬起,银边眼镜被斜砸向中控台。
细窄的镜腿因惯性在面板上划出一段距离,掠开一道细窄的寒光,最后磕在挡位槽的边缘,才停住。
没了镜片,他眼底积压的戾气,阴森森地横在两人之间,压得人骨缝发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