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两家的母亲是常年在牌桌上搓麻将的牌友,知根知底。
夏阿姨把自家女儿夸得天花乱坠,说学艺术的、刚从巴黎回来、生得如何出挑,硬是攒了这么个局。
但这几个标签叠加在一起,在温舜的逻辑里,已经自动勾勒出一个仗着有几分姿色便自视甚高、习惯用迟到来拿乔的千金大小姐。
他没了耐心。指腹抵住杯垫,正准备抬手示意服务生买单。
“叮铃——”
门上的铜铃铛晃了一下。
潮热暑气随着推门动作挤了进来。
一个穿着白T恤、牛仔裤的女人快步走近。
在桌前停步时,带起一阵微风。
他闻到一股淡淡的、像亚麻籽油的味道。
“是温先生么?”一双亮亮的眼睛看向他。
她的鼻尖挂着一粒小汗珠,两颊被太阳晒出了薄薄的一层红,额角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鬓角,U型衣领歪向一侧。
温舜点点头。
得到肯定的瞬间,对面肩膀松了一下,她拉开椅子落座,双手合十,满眼歉意地望着他:“对不起,我迟到了。”
“我刚回国忘记晚高峰时间了,路太堵了,司机绕了陕西南路,结果卡在单行道里半个钟头。”
她气息还没匀,说话很快,眼神半点没躲闪,“我昨晚在画室熬了通宵,在出租车后座睡着了,没看住路。要是早知道堵车,我肯定提前跑过来……”
抿了下起皮的唇,声音微哑:
“……真的很抱歉。让你等很久了吧?”
他看着她发红的鼻尖,和那双格外清亮的眼睛。
她甚至没想过先理一理被汗水打湿的发丝,只顾着坦荡地交待自己的狼狈。
温舜突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些关于“拿乔”和“傲慢”的揣测,有些不尊重人。
“没事。”他松开那杯已经握温了的冰水。
伸手,拿过桌上的水壶,倒了一杯白水推到她面前。
“喝口水,外面热。”
他看着她,愧疚地撒了个谎:
“我也堵车了,刚到没多久。”
……
温舜定定地看着她。
心脏深处,忽然泛起一阵酸。
——她其实一点都没变。
她还是半年前那个连迟到都会急得眼眶发红、把真心摊在桌面上给人看的姑娘。
紧紧抵着椅背的脊椎,慢慢弯折下来。
他自下而上地,看着站在面前的女孩。
良久。
他说:“我信。”
夏雾微微一怔。
“我信那天晚上,你们什么都没发生。也信你一开始,确实是想跟我好好有个结果。”
温舜扯了下唇角,笑意却没能进到眼睛里。
“我们的感情,到头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酸涩在胸腔里压了压,才缓缓吐出,“再走下去,大家只会越来越难看。”
既然输了,就不要把最后一点自尊也赔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