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的炭条短得握不住,虎口黑灰洗都洗不掉,
在声声咆哮里,她只盯着那张纸看。
排线干净,光影凌厉,透着股毫不费力的从容。
右下角的字签,凌厉、潦草——沈介。
是从未谋面时,就已经横亘在她头顶的一座山。
那座山。
遥远、不可攀。
后来,画纸上的名字走下来,压进了她的生活里。
夏雾抬起指尖,在起雾的窗玻璃上,划下了冗长一道。
……
“姑娘,西直门到了。前面路口不好掉头,停这儿行吗?”
夏雾迟缓地睁开眼。看了眼手机。
晚上七点。
“可以。”
扫码付款,推门下车。
雨势已经转小,却细密如针,夹杂着冰晶,落在脸上像细砂纸在刮。
她穿行在那些粗壮的水泥柱之间,
像在一片没有出口的灰色森林里游荡。
晚高峰的二环堵成了一道暗红光带。
错落的灰白水泥墩,把头顶车流的轰鸣隔成了发钝的回音。
只有桥缝里漏下来的几片昏黄,照亮她脚下打湿的柏油路面。
水滴从高架边缘砸落,“嗒、嗒”地溅在脚边。
雨丝飘进眼睛,泛起细微的涩痛。
大一那年。
也是这样一场避之不及的雨。
夏天的雨下得又急又燥,沥青路面全是大大小小的水洼。
夏雾虚焦的视线,静静落在前方半米处的空地上。
记忆里的水洼中,停过一双沾着泥水的球鞋。
大半截黑伞强行递进视野,把暴雨的嘈杂生生隔在外头。伞柄倾斜,持伞的人大半个肩膀都洇进水汽里。
她没敢抬头去看伞下那张脸,只听见一个散漫、又透着股莫名笃定的“哎”字。
然后,她扯起卫衣兜帽,转头扎进了雨里。
视线里的水洼被冷风吹皱。
今天没有黑伞了。
……
突然,一阵痉挛从胃底漫上来,连着神经狠狠抽紧。
夏雾闭上眼。顺着粗糙的混凝土墙面,一点、一点滑落下去。
双臂环住膝盖,脸埋进湿冷的大衣褶皱里。
桥上的车流呼啸而过,碾过积水。
没人听见桥墩下那点微弱的呜咽,连同那个被嚼碎在齿关里的名字。
车灯在脚边的水洼里亮起,又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