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掉。”男人撑在主控台前,吐出的指令冷飕飕地扫过满屋机器。
半空那团浓郁的橘红光影,在夏雾视线完全聚焦的前一秒,猝然崩解成万千幽蓝光斑,转瞬归于虚空。
室内重归昏黑。
夏雾步子未停,径直走到长桌前:“褚馆长。安盛急等回传,麻烦您立刻签个字。”
纸张铺平。但暗房里没了主光源。她按亮手机手电筒,倾斜着悬在纸面上方,圈出一小块刺目的白光。
褚馆长拔开笔帽,俯身在落款处飞快走笔。
沙沙声里,夏雾眼睫微垂,余光顺着光晕的边缘滑了半寸。
沈介就站在离她不到半臂的地方。
耳畔,是男人的呼吸声,又重又沉,带着气管受阻的微弱杂音。
手机光斜打过去,清晰照亮了他搭在桌沿的右手。手背上那块医用胶布的边缘已经微微卷起,底下透着针眼扎破的一点青紫。
想到刚刚在电梯里,他咳得连腰都弯了的模样,夏雾捏着手机的手指细微地松了松。
“沈总要是身体不舒服,不用非在这儿耗着。”
她视线依然落在纸面上,声音放得很平,听着只是一句再寻常不过的客套:“先回去歇着吧。现场有我们盯着。”
可这话落进沈介的耳朵里,字字句句,全变了味。
要赶他走?腮侧的咬肌缓慢地绷紧,又松开。
接着,响起一声嗤笑。
“夏小姐病都没好透,还在这儿奔波劳碌。”他身子微侧,高大阴影往前压了半寸,强势侵入那块白光,“你为了这项目这么卖力……我怎么敢走?”
夏雾眼睫猛地一颤,愕然转头看向身侧的男人。
银边镜片后,那双眸子幽沉、冷戾。
自己一句好话,落到他嘴里,就成了她像狗一样卖力讨食?
他不犯病刺她两句,一天就过不下去是吧?
夏雾盯着他看了两秒。随后,唇角压平,眼神一点、一点地冷了下去。
狗就是狗,咬住不撒口的德行,一点都没变。
“签好了,小夏。”褚馆长盖上笔帽,递回文件。
他压根没察觉到这两人之间快要结冰的空气,顺口冲着一旁的沈介夸了一句:“这个小同志,就是要闯无尘室那个!沈总还有印象没有?别看年纪轻,专业得很,办事也利索!”
听见没。连馆长都夸了她,某人阴阳怪气什么啊。
夏雾接过文件。
借着这个动作,她当着沈介的面,特意侧过身,拿后背挡住了他大半个视线。
直面褚馆长,唇角往上一牵,扬起明媚的八齿笑容。
“谢谢馆长夸奖。”
她嗓音清脆,透着十二分的干劲与真诚:
“都是分内的事。您放心,这项目我肯定好好跟到底。”
沈介盯着她大幅上扬的侧脸轮廓,舌尖死死抵住发麻的后槽牙。
一提到那个法国佬的事,她竟然笑得这么甜?手背上刚扎过针的血管高高暴起,几乎要崩裂胶布。
“我得去赶节点发邮了件。”
“馆长、沈总,失陪。”
夏雾攥着文件,转身之际冷着脸,推门大步走出。
“砰。”门板咬合。
张鹏缩在主控台的显示器后面,恨不得把自己原地液化。
他眼睁睁看着自家老板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又一动不动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