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吃过饭的二楼书房。
陆衔青两腿随意交叠,倚在书桌前看向自己的妹妹,态度十分坚决,“我不同意。”
祝今愿当然知道他不会同意。
“你不同意也没办法。”她眼眸垂敛,指尖扣了下掌心,仿佛是下定某种决心,“我已经决定好了。”
“你决定什么?”陆衔青冷淡的眸光朝她压下来,冷嗤一声,“你自己什么情况你不清楚?你们宿舍是有电梯还是有残疾人专用通道?”
他的语气毫不客气,连带着讲出的话都好似一记刀,隔空打在她身上。
祝今愿深吸一口气,仰面倔强道,“都没有。”
“所以?”陆衔青看着她,似乎是在等她自己放弃这一愚蠢打算。
但祝今愿实在不想再拖,她不想成为庄瑾华与陆鼎峰口中那个赖在哥哥这里,阻挡他幸福的人,更不想日后有一天,他们兄妹感情不再,陆衔青亲口请她搬出去。
祝今愿抿紧唇,偏过头,嗓音很轻,“所以,我可以自己走。”
陆衔青闻言好半晌没说话。
空气里的气氛一时紧张极了,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傍晚,乌云沉甸甸压在头顶。
祝今愿的气势完全是强撑的,仅有的勇气不过是靠当时积攒的那一点愤怒与骨气,如今这点勇气在陆衔青的沉默之下逐渐消弭,她小声喊了声,“哥……”
然而陆衔青突然抬起手,朝书房大门的方向一指,淡声道,“好,既然要自己走,那就现在走出去给我看看。”
因为生气的缘故,他神色绷得很紧,下颌那流畅的线条在头顶灯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深邃。
刀凿斧刻般毫无人情味。
祝今愿一下咬住唇,她知道,她的要求实在太任性,丝毫未曾考虑兄长的感受,所以兄长的反应完全在情理之中。
身体早已不再疼痛,甚至早有痊愈的趋势,但不知为何,她莫名抚了下自己的胸口,总感觉,在这里,有一种隐隐的空洞感。
就像进行至顶端的过山车,突然一瞬间俯冲下去,心脏悬空之后是茫然的未知。
祝今愿一瘸一拐走向门口,其实算不上一瘸一拐,准确来讲,在陆衔青日复一日的精心照料下,她更趋向于微微的跛,只要走得慢一些,再慢一些,看上去倒是与常人无异。
而陆衔青就这样掀起眼眸注视着自己突然叛逆起来的妹妹从他的视野内缓缓移动至眼前,再慢慢远离,直到那扇紧紧闭合的门打开,陆衔青都没有再说一个字。
两人之间弥漫着毫无硝烟的战火。
庄瑾华与陆鼎峰正站在书房不远处,见祝今愿出来,庄瑾华拢了拢披肩,走过来问,“今愿,怎么突然想回学校啊?”
她疑心是自己与丈夫的发言被听到,毕竟背后讲是一回事,若是真的被小辈听到,面子上总有些挂不住。
祝今愿低着头,很是乖顺的模样,“庄阿姨,我们期末考成绩快出来了,我要回去给大家算分数。”
身为班长,每次考试周结束,祝今愿都需要将计算总成绩与各项加分,这项工作很是繁琐,原本是交给学习委员的,但对方嫌麻烦,一推四五六,推着推着,就变成了祝今愿的分内事。
原来是这样。
庄瑾华不动声色与丈夫交换下神色,颔首道,“那行,一会叫衔青送你。”
祝今愿仍旧是摇头,“不用了庄阿姨,我自己打车去。”
因为听到那段对话的缘故,祝今愿暂时还不知该怎样面对面前的这两位长辈。
平心而论,她其实可以理解他们,毕竟谁都没有义务替别人抚养小孩,更没有义务在这个小孩长大成人继续无怨无悔接手她今后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