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把莉莉丝数落得连头都不敢抬。而四周海面上不时响起的悠长鲸鸣,恰到好处地充当了这场批斗大会的背景音乐。
格拉特斯没去凑这个热闹。他慢悠悠地飘到了梅尔身边,歪着剑身,静静旁观这场跨越种族与体形的交流。
那头岛屿鲸鱼像个小孩子一样,不住地发出短促而轻柔的鸣叫,时不时还从头顶的换气孔里喷出一小股水花,溅得老高。
格拉特斯听不懂它在说什么,但凭直觉判断,这大家伙多半是在跟梅尔撒娇——也可能在告状。
毕竟此刻的梅尔看上去,真就像一位来探望受了委屈的孩子的母亲一般。
她的表情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化的冰山模样,可那双幽深的墨绿色眼眸里,却盛满了格拉特斯从未见过的柔光。
那眼神比平时看孩子们时还要柔软三分,就像一片落在海面上的月光。
她抬起手,极轻极轻地抚过岛屿鲸鱼那巨大而湿润的眼眶。海浪在她们周遭安静下来,连风都似乎屏住了呼吸。
“我知道,你很委屈。”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顺着海流漂过来的,“你等了很久,是个乖孩子,没有人会责怪你。”
岛屿鲸鱼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呜咽,巨大的眼珠里蓄起了一层水光。梅尔又往前靠了靠,掌心贴着它粗糙如岩壁的皮肤,声音愈发轻柔:“嗯,我明白,我知道你很想念他们。”
“我向你保证,我会替你找到他们的。所以,以后不许再拿头去撞那座山了,也不准再堵着出海口,明白了吗?”
那头岛屿鲸鱼忽然爆发出一阵明亮而短促的鸣叫声,整个身体都跟着轻轻晃动起来。
格拉特斯猜它大概是在笑,除了那双巨大眼睛弯成了月牙之外,这鲸鱼还像个撒欢的孩子一样,下意识地扑腾起了两侧的鱼鳍。
以它的体形,若在海底随意搅动鱼鳍,对近旁的船只来说无疑是一场灭顶之灾。但有梅尔在,这一切便都不是问题了。
别说摇晃了,海面上甚至连一丝多余的浪花都没能翻起来。
不过鱼鳍拍击海面发出的巨大声响,还是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四堂会审当场宣布休庭,连主犯带陪审团一块儿涌到了船头,正巧撞见梅尔替鲸鱼疗伤的那一幕。
看着岛屿鲸鱼额头上那一道道纵横交错、深可见骨的可怖疤痕,众人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伤痕新旧交叠,有的已经结了厚茧,有的还泛着未愈的暗红,光是看着,就让人感到头皮发麻。
“这是怎么回事?”乌塔扭头看向格拉特斯,压低声音问,“被人打了?”
“别问我。”格拉特斯将剑身微微一偏,“我又听不懂鱼说话。”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梅尔。
梅尔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她的双手悬在鲸鱼额前,幽蓝色的微光自她掌心逸散而出,化作无数条丝线,一层层地覆上那些狰狞的伤口。
裂开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愈合,最后连一丝痕迹都再找不到。
直到做完这一切,她才转过身来,面向众人。
“它叫拉布。”梅尔轻轻开口,“它留在这里,是为了等一伙海贼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