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朵的笑向
贝齿的闪光里躲。
那是笑—神的笑,美的笑;
水的映影,风的轻歌。
笑的是她惺忪的鬈发,
散乱的挨着她耳朵。
轻软如同花影,痒痒的甜蜜
涌进了你的心窝。
那是笑—诗的笑,画的笑:
云的留痕,浪的柔波。
这首诗就像少女林徽因唇边的一个笑容。那轻轻地笑如“云的留痕,浪的柔波”,是从眼神、口唇边泛起的酒窝,那整齐洁白如编贝、启唇而露的玉齿,描绘了一个灿烂无比、甜美绝伦的笑,诗的笑,画的笑,是那样甜蜜,痒痒地涌进了人的心窝,那样细致入微,又别开生面,透出一种醇美的芳馨。
这年9月,林徽因考入爱丁堡的圣玛丽学院,学校距住处阿尔比恩门27号两英里多路,由小路穿过一个公园,出公园门即是学校,走大道就得雇车。校长是个七十来岁的孀妇,热情而诚恳。在这所学校,林徽因学得一口纯正的伦敦音英语。后来她一口流利优美的英文赢得了哈佛校长的女儿费慰梅的由衷赞赏,两人成为最好的朋友。
在伦敦期间,林长民为爱女聘了两名教师,专门辅导她英语和钢琴。英语教师斐理璞为人朴实忠厚。斐理璞母女一起住在林长民的寓所,很快成为林徽因信赖与喜爱的朋友。斐理璞姻亲克柏利经营一家糖果厂,林徽因经常吃他的可可糖。多年后,林徽因回忆时仍不能忘怀。
和她相处得十分密切的,还有柏烈特医生一家。柏烈特医生有五个女儿,她们和林徽因相处亲密而快乐。1921年夏天,林徽因随柏烈特一家去布莱顿海边度假。布莱顿是英国南部的海滨小城。一个多月的时间里,林徽因几乎天天下海游泳,和医生的几个女儿一起度过了一段美好时光。姑娘们泡在温暖的海水里嬉戏,头上是蓝天白云。她一时竟忘却了在伦敦的父亲,真切感受到异国生活的情趣。上岸休息的时候,她们躺在阳伞底下,用沙子把自己埋起来,然后晒太阳。
柏烈特医生最小的女儿用沙子堆了一个城堡,当快要成功的时候,城堡塌了。她对姐姐黛丝喊道:“快来帮忙,工程师。”林徽因不解,问:“黛丝,为什么叫你工程师?”
黛丝说:“我对建筑感兴趣,将来想成为工程师。看你身后的那座王宫,我明天想去素描,你和我一起去吧,也和我讲讲你们中国的建筑。”林徽因问:“建筑?是盖房子吗?”黛丝回答:“建筑是一门艺术,像诗歌和绘画一样,和盖房子不是一回事,它也有自己独特的语言。”
林徽因第一次为建筑心动了。她仔细地观察这座城市,观察这里的每一个建筑、每一处景观。当年里根特王子选择布莱顿作为其度假地以后,其他人纷纷前往,在当地留下了很多乔治风格的建筑。每一处建筑仿佛都变成一首诗、一幅画,呈现在林徽因面前,让她沉醉不已。这一次布莱顿之行似乎为林徽因一生的事业带来了某种启发。
林徽因受伦敦房东女建筑师的影响也特别深。她常和那位女建筑师一道出去写生。她最爱去的地方是剑桥一带,因为那里有画不完的建筑和景致。有时候,徽因拿着一本书,和女建筑师一起坐在草坪上,慢慢地欣赏这里的风景。肃穆庄严的尖顶教堂,散发着宁静、幽雅气息的三一学院,还有凝视着远方的拜伦雕像……
在和女建筑师的交谈中,徽因知道了建筑师与匠人的区别,懂得了建筑与艺术密不可分。用这样的眼光再去回想在国内、国外看过的庙宇和殿堂,她就对这些建筑有了完全不同的理解和感受。后来,她还常常看到女建筑师那些铺在桌上的设计图纸,那绘制得十分精美的建筑物让人惊叹。最妙的是,这些建筑不仅仅是纸上的画,更能变成现实中的实物供人们欣赏和居住。仿佛从这一时期起,她才找到艺术的意义所在。艺术之美好比灵魂,这样的灵魂却必须有一个躯壳来笼罩。只有建筑才能做到。
西方哲人曾把建筑喻作“凝固的音乐”。建筑艺术比较强调形式美,讲究均衡、对称、变化、和谐、比例等,有节奏、有意境的建筑是跳动的,有音韵旋律的美蕴涵其中。那位女建筑师告诉她,始建于1163年的巴黎圣母院,是欧洲早期哥特式建筑中最杰出的代表。它全部是由石头构筑而成的,包括门楣、窗棂和纤巧的网状面罩式装饰。整座建筑恢宏雄壮,在建筑史上被赞誉为“一支巨大的石头交响乐”。
走进巴黎圣母院,当你通过一个小的门厅进入一个相当大的过厅,又从过厅迈入另一个具有不同特点的空间时,建筑物的各个部分会依次展现在你的面前。室内空间的大和小、宽和窄,横排的房间和纵列的走廊等组成的空间变化和渐变的旋律,会使你感受到一种有秩序的变化所形成的美。这就像你在聆听一支乐曲时,它的序曲、逐步展开的主题、变奏、**和结束所给你带来的那种心旷神怡的感受一样。建筑是一种空间艺术,但它在欣赏者的眼中,又变成一种在时间中逐渐展开的空间序列,这在大型建筑群和园林建筑中表现得格外突出。建筑的这一特点使它更加接近音乐。
据说贝多芬在创作著名的《英雄交响曲》时,曾受到过巴黎圣母院等建筑的启示。因此,贝多芬深有体会地说:“建筑艺术像我的音乐一样,如果说音乐是流动的建筑,那么建筑则可以说是凝固的音乐。”
想起和父亲游历欧洲各国时见到的那些风格迥异、美轮美奂的各式建筑,林徽因的心怦然跳了一下。而这位女建筑师在她眼中也变得神奇起来。就是从这时候开始,林徽因萌生出了对未来一生理想的朦胧愿望:她将来要做的工作,或许就是要将美的艺术和人们的生活需要结合起来。她将来要从事建筑设计!
是的,建筑既是一种艺术美和诗意的呈现,又具有现实的居住功能。这仿佛是林徽因一生爱情与人生的哲学表达:既在高高云端享受优雅的诗意之美,又决不凌空蹈虚,脱离脚下坚实厚重的大地。这个重大的人生选择,正隐藏着林徽因早年生活的诸多心路历程。
在父亲主导的这次欧洲远游中,找到了未来人生的方向或许是林徽因最大的收获。小女子站在东西方文化交汇的风口浪尖,轻轻握住了自己未来的日月乾坤。
在这个花季少女的纤纤指尖,开始盛放一朵梦幻之花,灿烂而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