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和医院的墙皮透著股死气沉沉的灰,太平间的铁门每次开启都带著渗人的金属摩擦声。林建国的尸体就横在那张简陋的木板床上,身上盖著那块已经发黄的白布。他那张乾瘪如枯树皮的脸上,嘴巴还微张著,像是要在咽气前喊出某个名字。
“建国啊!你死得好惨啊!”
赵梅兰的哭声在走廊里迴荡,可那嗓音里没多少悲慟,反倒透著股子气急败坏的虚偽。
她坐在长椅上,一边抹著压根不存在的眼泪,一边死命掐著林宝的大腿。
“哭!给老娘使劲哭!”
赵梅兰压低声音,眼神狠毒得像要择人而噬,“你爹没留下存单,咱们下半辈子就得指望林阳。要是今天弄不来抚恤金和房子,咱们娘俩真得去大街上要饭!”
林宝被掐得生疼,嚎得那叫一个惨,可心里全是埋怨。
他埋怨林建国死得不是时候,更埋怨林阳这个当哥哥的太狠心。
在他看来,林阳动动手指头就能让他过上神仙日子,凭什么非要看著他们遭罪?
“妈,那个姓李的女保卫说了,再敢去胡同口就抓咱们。”
林宝缩了缩脖子,眼里全是恐惧,“林阳现在是大总工,连部里的领导都护著他。咱们这回,怕是踢到钢板上了。”
“钢板?那是咱家男人拿命换来的恩情!”
赵梅兰恨恨地啐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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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刚才在四合院门口受的屈辱,想起暖暖那张冷得像冰块的小脸,心里的恶毒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太平间里的光线昏暗,林建国的魂灵仿佛还在这方寸之间徘徊。
他临死前那两个小时,脑子里走马灯似的全是以前的片段。
他想起1958年的冬天,他带著赵梅兰进城的时候,林阳还是个只会沉默盯著他的孩子。
那时候他觉得林阳是个累赘,觉得带著那个三岁的病秧子暖暖是个麻烦。
他把家里的粮食全换了肉票,只给这俩孩子留了一堆霉烂的红薯。
“报应……真的是报应……”
这是林建国在协和医院最后的一声呢喃。
他当时看著窗外的飞雪,依稀看到了林阳背著长弓,眼神锐利得像草原上的独狼。
他后悔了,他真的后悔了。
他后悔不该入赘赵家,后悔不该把那个天才儿子往死里逼,更后悔不该在林阳杀回北京的时候还端著那副虚偽的父权架子。
“林阳……你是老子的种……你不能这么狠……”
林建国的呼吸一窒,最后那口气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憋得他眼珠子几乎凸出来。
他死的时候没看到儿子的原谅,没看到女儿的宽恕,只看到了赵梅兰那张写满贪婪的脸。
此时,协和医院的值班大夫走过来,手里拿著一张单子。
“谁是林建国的家属?尸体不能一直占著床位,赶紧去火化。欠的医药费也得结一下,一共十七块三毛二。”
“十七块多?”
赵梅兰嗓门瞬间拔高,整个人从凳子上弹了起来。
“他人都死了,凭什么还要钱?我没钱!你们去找红星轧钢厂,找林阳!他是大工,他有钱!”
“同志,请注意你的言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