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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边的尸体已经被抬开,每隔一段路,就有一个刚刚垒成的大石堆,石堆上整齐地放着一具具的尸体,都是因战争而死的人。
藏人死后有五种葬法,最隆重的是塔葬,只有圆寂的达赖喇嘛死后,在布达拉宫里修一座圣塔,把达赖喇嘛的遗体经过一系列仪式和处理之后,放在那座塔里。普通的活佛和一些土司头人死后,则享受火葬。小孩或因其它病疾死亡的人,则在请僧人念经超度之后,把尸体丢进河里水葬。只有那些生前作过坏事的人用土葬,因为藏族人认为,被埋在土里的人,灵魂要下地域,永远都不能转世的。而天葬,则是寄托一种升上“天堂”的幻想,崇信佛教、诚心向善的藏民,都能得到这种待遇,即便是奴隶,只要得到头人家的许可,也可享受天葬。
拉姆坐在苗君儒的前面,低声说道:“苗教授,你为什么来救我?”
她说的是标准的汉语。藏族这边的大多数头人,为了促进与汉人的联系,都极力培养儿女们学汉语,懂汉文化,还有一些头人则送儿女去西方国家读书,以便更好地了解世界的局势。
苗君儒说道:“为了不死太多的人!”
拉姆发出一声哀叹,说道:“天神给雪山下降下了灾难,我作为头人家的女儿,应该要为爸啦做下的罪过承担一点后果。”
苗君儒想不到才几年的时间,拉姆由原来那个天真活泼的女孩,变成了多愁善感的少女,他问道:“你知道索班觉头人做下什么罪过?”
拉姆幽幽地说:“连奴隶们都说,索班觉头人帮助汉人抢走神殿的圣物,一定会遭报应的。现在报应已经来了。”
山谷的天空中盘旋着几十只秃鹰,有些石堆上早已经停了不少秃鹰,正相互嘶叫着抢占一个很好的地方,以便大快朵颐。
喂鹰也是一种天葬方式,省却了请僧人念经超度的繁琐,把尸体曝露在旷野中,让秃鹰自行下来啄食,吃尽皮肉和内脏后,剩下的骨骸,自然有人前来收拾。将所有的骨骸收拢在一个大盒子里,抬到离天最近的山上,就那么放在那里,任凭风吹雨淋,直到骨骸慢慢被风吹化。
踢踢踏踏的马蹄声在山谷中显得单调而枯燥,也许是刚打过仗,路上几乎看不到什么行人。这条由吉隆到萨嘎的山路,前后不过一百多里,由于都是在山沟峡谷间穿行,所以就显得非常险要。
苗君儒一边看着两边高耸峻峭的山崖,当来到神树那里时,见现场也被清理过了,十几个士兵看押着一些奴隶,正往停在路边的牛车上抬尸体。
那些士兵看到苗君儒和拉姆,自觉地退到旁边,躬身而立。一个士兵低着头说道:“小姐,老爷在前面等你们!”
苗君儒朝山上的那棵神树望了一眼,策马继续前行。拉姆的眼神一直停留在那棵神树上,轻轻地说道:“苗教授,其实我真的愿意被德格大头人祭神,那样的话,天神就不会降罪给我爸啦了!”
苗君儒说道:“傻孩子,就算你被祭了神,天神也不会轻易原谅有罪的人!”
拉姆问道:“那怎么样才能原谅呢?”
苗君儒说道:“知道自己做了错事后,及时去弥补过失,从而得到天神的原谅!但是并非每一个做了错事的人,都能意识到所做的是错事。”
拉姆说道:“我们只听佛爷的话,佛爷说错的就是错的!”
苗君儒说道:“是的,绝大多数藏民都听佛爷的话。其实错与对之间,有时候是没有办法真正去区分的。就拿死的那些士兵来说,他们愿意为头人显出自己的生命,在战场上,他们是一个勇士,可是同样是在战场上,他们却是屠夫。因此,区分对与错,往往都从正义与非正义上衡量!”
拉姆又叹了一口气,说道:“苗教授,我虽然对你说的这些话听得不太懂,但是我明白,很多事情是无法真正用对和错去衡量的!”
苗君儒的内心微微一颤,听拉姆话中的意思,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他刚要说话,见从后面来了几匹马,马上坐着几个穿着藏袍的人,他一看那几个人的面孔,觉得不像藏民。
那几匹马很快赶上了他们,苗君儒见那几个人来者不善,心里已经有了准备,大声用汉话问道:“兄弟,你们要去哪里呀?”
为首一个人看了苗君儒一眼,从身上拔出一支枪来。说时迟那时快,苗君儒已经从马上飞身而起,如大鹏一样扑了过去,不待那个人扣动扳机,已经抓住那个人持枪的手,把枪夺过来的同时,将那个摔到马下。
其余的几个人见状,各自拔出腰间的手枪,可还没容他们瞄准,苗君儒手中的枪已经响了。几声枪响之后,几具尸体从马上滚落。
苗君儒勒住马,望着那个摔在地上的人,吹了吹枪口冒出的青烟,微笑着问道:“你认为我的枪法怎么样?”
那人惊骇地叫道:“你……你不是考古学家么?怎么会有这么高的武功?”
苗君儒说道:“这就要怪你的老板,他没有对你们说清楚!”
那人从马上摔下地后,估计伤得不轻,挣扎着从地上爬起身,喘着粗气望着苗君儒。
苗君儒从身上取出那支红色的羽箭,说道:“你应该认得这支箭,对不对?你叫什么名字,你的老板叫你来做什么?回答得令我满意,我可以考虑留你一条命,怎么样?”
他以为那个人会很老实地回答他的问题,不料那人起身之后,看了看都已经变成尸体的同伴,从身上拔出一把匕首,插进了自己的胸部,抽搐着倒在地上。
苗君儒下马走到那人面前,可那人已经停止了呼吸。他俯下身子,扒开那人的上衣,见那人的胸前并没有他料想中的标记,他搜了一下尸体的身上,除了几个弹匣、一包三炮台烟和一些大洋外,没有别的东西。
拉姆骑马过来问道:“他们是什么人,你为什么要杀了他们?”
苗君儒说道:“我也想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他们不是神鹰使者!”
他又搜了一下另外几具尸体,也没有找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也许这些人本来就未曾藏有可证明身份的东西,其目的自然不言而喻。
越是无法证明这些人的身份,就越加说明他们有问题。
苗君儒把搜到的东西用一块布给包好,连同另几匹马上的包袱,一同捆到其中的一批马背上。至于那几支盒子枪,是送给索班觉头人的最好礼物。
拉姆看着苗君儒做完那些事,问道:“能给我一支枪么?”
苗君儒问道:“你要枪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