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叉未至,腥风已扑面。
那两个靛蓝脸鬼差,动作僵硬却迅捷,锈蚀的叉尖带着一股冻结灵魂的寒意,直刺而来!这不是演戏的道具,这是真要行刑!
孟圆汗毛倒竖,身体本能地向后急退,同时袖中绣魂针滑入掌心。针尖冰凉,微微震颤,仿佛感应到浓厚的阴煞之气而兴奋。
不能硬抗!林砚青说“演好受刑”,绝不是让她真的被叉穿油锅!
电光石火间,她想起戏文。刘氏地狱受刑,有“过奈何桥”、“下油锅”、“上刀山”等情节,但目连会适时出现,以佛法化解部分刑具。这是“戏”,就得按“戏”的节奏来!
她强迫自己停下后退的脚步,反而迎着钢叉,做出一个戏曲中常见的“惊恐踉跄”身段,看似惊险,实则巧妙地避开了叉尖最凌厉的锋锐,只让那冰冷的煞气擦着白帔掠过。
“嗤啦——”白帔袖口被划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她自己的衣衫,一股阴寒瞬间侵入手臂。
几乎同时,台上响起林砚青平稳的念白,盖过了喧嚣的鬼哭:“刀山火海,亦是空幻;业力所感,唯心所造……”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奇异的韵律,那两名鬼差刺出的动作,竟随之凝滞了微不可察的一瞬!
就是现在!
孟圆手腕一抖,那束“安息线”中抽出一根灰黑色的丝线,缠绕在绣魂针上。她没有攻击鬼差,而是就着踉跄未稳的姿势,针尖疾点,刺向地面——那里不知何时漫开了一小滩黑水,正是鬼差身上滴落。
针尖刺入黑水,灰线没入。
“滋——”
轻微灼响。那滩黑水瞬间蒸发,散发出一股檀香混合焦糊的怪味。两名鬼差浑身一震,动作明显迟缓了几分,面具后的眼洞幽光闪烁,似乎有些困惑。
这不是攻击,是“安抚”,是“化解”。以绣魂术中的“安魂”技巧,暂时中和部分煞气。
“好!”侧幕里,金丝眼镜男低喝一声,眼神发亮,“她在利用规则!受刑是‘戏’,只要演得像,化解掉部分‘刑具’的实质伤害,就能撑过去!”
其他人也看明白了,但模仿谈何容易?需要精准的判断、对时机的把握,以及……特殊的技艺。
鬼差受挫,发出低吼,黑雾更浓。其中一个挥舞锁链横扫,另一个口吐阴风,风中竟夹杂着细碎的冰凌!
孟圆就地翻滚,白帔沾满灰尘,显得狼狈,却再次险险避开。锁链擦着头皮飞过,冰凌打在身上,激起一片鸡皮疙瘩,但并未造成实质伤害。她呼吸急促,精神高度集中,每一次闪躲都尽量贴合戏曲身段,同时手中绣魂针不时点出,或刺向阴风核心,或划向锁链关节,灰线闪烁间,总能稍稍扰乱鬼差的节奏。
这不像战斗,更像是一场在刀尖上跳舞的“表演”。她在“演”刘氏受刑的惊恐与痛苦,同时以绣魂术“演”出被佛法(林砚青的念白)暗中护持的“效果”。
台下,那些背对的观众,似乎对这场“表演”颇为“满意”。他们依旧没有回头,但那种凝实的、贪婪的“观看”感,如同实质的蛛网,层层叠叠笼罩在戏台上。而第一排那个曾转头的老鬼,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无声地冷笑。
林砚青的念白持续不断,如清泉流淌在灼热的地狱图景中。他站在台侧,捻动念珠,目光偶尔掠过孟圆惊险的动作,眼神深处,有一丝极淡的讶异和评估。
她在成长,在适应,在运用外婆留下的东西。比他预想的……要快。
终于,“油锅”、“刀山”等几处关键“刑场”在孟圆的闪躲和林砚青念白的“化解”下,有惊无险地“演”了过去。
第三折接近尾声。按照戏文,刘氏受尽刑罚,奄奄一息,目连寻至,以佛力暂时稳住母亲魂魄,发下宏愿要遍游地狱救母。
黑雾稍敛,鬼差退入雾中。
孟圆伏在台中央,白帔破损,发髻散乱,脸上油彩被汗水和尘土糊开,看上去凄惨无比。她喘息着,体内魂力消耗巨大,握着绣魂针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林砚青缓步上前,在她身边站定,居高临下。他伸出手,却不是扶她,而是虚按在她头顶上方,做出“加持”的动作。这个角度,台下观众看不见他的口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