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适应黑暗之后,能看见一个坍塌了大半的车间,
几台锈成一团的旧机器蹲在阴影里,像一头头死去的铁兽。
“松尾先生。”
声音从斜上方传来。
松尾抬头,看见二楼的铁制平台边上坐着一个黑影。
那黑影正把两条腿垂在栏杆外,嘴里一点红光明灭。
是在抽烟。
“山猫。”
松尾站定。
山猫把烟头丢下来,
火星在黑暗中划了一道极短的弧,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嗤”地灭了。
他攀着生锈的铁梯下来,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
松尾闻到他身上那股廉价的烟草味,还有某种淡淡的、类似跌打药油的气味。
“你受伤了?”
“早好了。”
山猫走到他面前,
借着云层散开后漏下的一点月光,松尾看清了他的脸——
又黑又瘦,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左边眉骨上多了一道疤,像把断刀横在额角。
和档案上的照片判若两人。
“你瘦了很多。”
“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哪能不变样。”
山猫咧了咧嘴,那笑容在月光下有些瘆人。
他没有寒暄的意思,转身朝厂区最深处走,
“跟我来。”
他们在一个废弃的冷库前停下。
冷库的铁门半开着,里面没有灯,
但地上铺着张防潮垫,
角落里还有一个用砖头垫起来的木板桌,桌上摆着几个黑色防水袋。
这就是山猫的临时据点之一。
“我不能久待。”
山猫靠在门边,让自己大半个身子藏在阴影里,
“最近曼谷不少人都在找我。
你们山口组的人,林家余孽的人,还有一些查不到来路的。
我今天肯见你,
是因为我再不跟你把话说开,下面的事,没人能办了。”
松尾站在冷库门口,背对着月光,脸沉在暗处,
“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