筹办晚会之余,林幼选了一门“中外美术鉴赏”,纯粹是因为喜欢。
她在选修系统里看到这门课的时候毫不犹豫地点了报名,后来才发现江冷也选了同一门。
每周三下午,两个人一起从宿舍走到教学楼,江冷帮她占座,她帮江冷记笔记。说是记笔记,其实大多数时候是她在课本空白处画小插图,在莫奈的睡莲旁边画一只打哈欠的猫,在梵高的星空下面画一排歪歪扭扭的小房子。
江冷偶尔瞥一眼,从不评论,但也从不阻止。有一次林幼在她课本扉页上画了一架小小的天平,江冷盯着那架天平看了好几秒,然后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天平的底座,像是在确认墨水有没有干。
林幼假装在听课,余光把她这个动作看得清清楚楚,抿着嘴偷偷笑了一下。
一个学期下来相安无事,每周三的选修课成了一种不动声色的默契。
今天的课讲的是印象派,老师放了一整节课的莫奈和雷诺阿,教室里关了灯,只有投影幕布上光影变幻。
当《睡莲》放大到整面幕布时,林幼借着那点微弱的反光在课本空白处画了一朵小小的睡莲。
江冷侧头看了她一眼,等她画完,伸出手把她的课本轻轻往自己这边挪了两寸,低头看了几秒,然后把课本推回去,什么也没说。
林幼歪头看她,江冷面无表情地盯着投影幕布,仿佛刚才那个动作只是顺手帮她把课本摆正。
下课后老师收拾教案先走了,日光灯重新亮起来,教室里顿时从印象派的朦胧光影切换回了现实世界的明亮与嘈杂。
同学们三三两两站起来收拾东西,有人在大声讨论食堂今天吃什么,有人在抱怨下周的期中作业。
林幼把笔记本、铅笔盒、保温杯一件一件往包里塞,正往包里塞到一半,忽然感觉旁边有人站到了她座位旁边。她抬头,看到一个男生站在她面前。
她隐约记得这张脸,是上周在教学楼走廊里遇到过的。
那天这个男生抱着一摞书从她身边经过,最上面一本滑下来,林幼顺手帮他捡起来递回去。
后来在食堂碰到过一次,男生主动跟她打招呼,她礼貌性地点头回应了一下。
此刻男生站在她座位旁边,穿着件深蓝色的连帽卫衣,表情里有一种不太自然的局促。
教室里还有不少没走的学生,前排两个女生正在往帆布袋里装书,后排几个男生还在争论莫奈和雷诺阿谁用色更大胆。
“林幼。”
男生的声音在嘈杂的教室里不算大,但足够让周围几排的人都听到。
“我有话跟你说,能不能耽误你几分钟?”
林幼往包里塞笔记本的动作停了一下。
江冷坐在她旁边的座位上,正把讲义按页码顺序整理好放进文件夹。
她的动作没有停,讲义边缘对齐、压平、入袋,每一个步骤依然精确无误,但速度却比平时慢了半拍。
“其实我从开学就注意到你了。”
男生深吸一口气,像是背了很久的台词终于找到了出口。
“上周你在走廊帮我捡东西的时候,我就觉得你特别温柔。后来在食堂又碰到你,你也对我笑了。我纠结了好久,觉得应该告诉你”
“我喜欢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话音刚落,周围几排的同学都安静了。
前排两个女生转过头来看了一眼,后排几个男生也停止了讨论。
空气里还弥漫着刚才那节美术课残留的印象派氛围,但此刻所有的目光都从莫奈的睡莲上移开,聚集在了林幼身上。
林幼的手指停在书包拉链上,指节微微泛白,她的大脑在飞快运转。
从小到大她不是没被人表白过,但每一次她都是红着脸说对不起然后跑掉,从来没有在人这么多的地方,被一双双眼睛像聚光灯一样照着,等她说一个答案。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的重量,有好奇的、有看热闹的。
但她没有犹豫太久。开学两个月,她变了很多。
“对不起,我不认识你。”
林幼的声音很轻,但语气没有摇摆。她的手指还搭在书包拉链上,指尖微凉,心跳很快,但她看着男生的眼睛没有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