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试前三日深夜,赵廷玉前往郑国公府,停留两个时辰;考试结束当晚,再次前往,停留一个时辰。
两次深夜会面,兵部尚书的人全程记录在案,时辰、路线、在场人员,清清楚楚。
第三份,是考场外闹事者的供词。那群人承认,是郑国公府的管家给了银子,让他们去闹。
第四份,是考场内散布谣言者的供词。那人承认,是郑国公府安排他混入考场,散布"茶水有毒"的流言。
沈清辞将四份证据一字排开,说:"陛下,这四份证据,环环相扣,全部指向同一个人。"
她转向郑国公,目光沉静,没有一分多余的情绪:"郑国公,您先让人偷了假考题,再让赵御史拿着假考题弹劾臣。您以为这样就能扳倒女子特科,但您没有想到,臣从一开始,就在等着您。"
郑国公脸色铁青,强撑道:"这些证据都是伪造的,沈清辞是在诬陷本公!"
沈清辞不与他争,只是问了三个问题。
"王福的名字、送银子的数目,您府上的门房今夜愿不愿意当堂作证。"
"考试前三日深夜,您在哪里,这份门房的证词里,写的是什么。"
"郑国公,您是三皇子殿下的岳父,三皇子在夺嫡之争中失势,您想借此打击臣,进而打击首辅一派,为三皇子翻盘——这一点,想必不需要臣再多说什么。"
最后这句话,像是一块石头,落在了水面上。
郑国公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灰白,那种强撑着的气势,一点一点地塌下去。
他跪了下去,声音哑了:"陛下,臣……臣一时糊涂,请陛下恕罪。"
赵廷玉也跟着跪倒:"陛下,臣受郑国公蒙蔽,一时失察,请陛下恕罪。"
太傅等保守派官员,在这一刻,全部哑了声。
皇帝拍案而起,声音在殿里回响:"好一个郑国公,好一个赵廷玉。在朝堂之上伪造证据,诬陷忠良,破坏国家科举——"
他顿了顿,目光扫向沈清辞,语气转为平缓:"沈清辞,你做得很好。若非你提前布局,朕险些被这些人蒙蔽。"
沈清辞行礼,没有说多余的话。
皇帝宣旨:郑国公剥夺爵位,贬为庶人,发配边疆;赵廷玉革去官职,永不叙用;周维安念其主动坦白,从轻发落,降职调任地方;考场外闹事者与散布谣言者,各打三十大板,发配充军。
最后,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整个朝堂上:"此次女子特科,虽有人从中破坏,但最终顺利举行,选拔出一批才学出众的女子。这已经证明,女子特科是可行的。"
他停了一息,语气落定:"女子特科,不再试行一年,正式纳入科举制度,每三年举行一次。"
改革派官员齐声称颂。保守派一片沉默。
散朝之后,首辅、兵部尚书、长公主,几人在宫中偏僻的廊下,与沈清辞简短说了几句话。
首辅说:"今日你不只是保住了女子特科,还扳倒了郑国公。一箭双雕。"
兵部尚书说:"布局环环相扣,对方无处可逃。本官佩服。"
长公主笑道:"清辞,你今日可是出尽了风头。"
沈清辞听着,神色平静,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
"郑国公倒了,但三皇子还在,"她说,"他这次失势,下次一定会更加小心。"
几人都沉默了片刻。
首辅点头:"夺嫡之争,远未结束。"
当晚,沈清辞回到住处,春杏递来一封信。
五皇子派人送来的,信纸薄,字少,只有一句话:"沈女官,本王愿与你结盟。"
沈清辞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她知道这封信意味着什么。踏进去,就是夺嫡核心,再也没有置身事外的余地。
但她也知道,长公主说的那句话是对的——在权力的漩涡里,没有人能永远站在岸边。
她拿起笔,回了一封信,写完,搁下笔,对春杏说:"送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