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把茶盏放下,说:"清音社有固定的章程,日常由几位骨干姐妹主持,民女入宫之前已经安排妥当,不会因为民女暂时缺席而乱了章法。"她顿了顿,"夫人若有兴趣,清音社的雅集向来欢迎新人,回头可让令千金去坐一坐。"
那夫人笑道:"哦?那改日倒要叨扰了。"
笑是真的,但沈清辞知道,她真正想探的,不是清音社。她想探的是:沈清辞离开了清音社这个根基,在宫中孤立无援的情况下,还有多少底气。
答案,沈清辞已经给了——清音社不散,她的根基还在。
席间最要紧的一问,来自皇后。
皇后放下筷子,问道:"女官,《女诫新编》的编纂方向,哀家也想了解一二,不知道眼下框架如何了?"
这个问题问得直接,殿里的气氛悄悄地紧了一分。
几位命妇都停下来,各自端着茶盏或是笑容,眼神往沈清辞这里飘。
沈清辞想了想,说:"回皇后娘娘,眼下还在查阅历代典籍,框架尚未定稿。民女打算先将历代《女诫》《女则》逐一梳理,再结合当下的风气和需求,方才动笔,不敢仓促。"
"哦,"皇后说,"那大致方向呢?是沿袭旧制,还是……有所增减?"
沈清辞抬起眼,平静地说:"一切遵太后娘娘懿旨。太后娘娘说,新编既要符合礼法,又要给女子更多空间,民女便照这个方向编,不敢自作主张。"
这话把太后搬了出来,皇后若是继续追问,便是在质疑太后的旨意,想来不会那么做。
果然,皇后轻轻一笑,说:"太后娘娘的眼光,向来是不差的。"
宴毕,皇后让人送沈清辞出去,送行的是皇后身边的贴身女官,名叫锦屏,一路上话不多,到了坤宁宫的门口,锦屏突然从袖中取出一个锦囊,双手捧上,低声说:"这是皇后娘娘让奴婢私下转交给女官的,娘娘说,女官看完便知。"
沈清辞看了那锦囊一眼,接过来,说:"有劳。"
锦屏行礼退回去,宫门轻轻关上。
沈清辞把锦囊握在手里,没有当场打开,一路走回清雅轩,进了正房,把门关上,才拆开锦囊,从里面抽出一封叠好的信,展开来看。
信上的字不多,却字字清晰——
沈女官才华出众,本宫深感欣赏。宫中诸事,皆有倚靠方能立足。若女官愿支持三皇子,本宫必保女官在宫中无忧,日后荣华,不在话下。还望女官三思。
落款,皇后。
沈清辞把这封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随后把它折好,搁在烛台边上。
春杏走过来,小声问:"小姐,里面写什么?"
"拉拢,"沈清辞平静地说,"用三皇子的前途换我的站队。"她伸手,把那封信送进烛焰里,火舌舔上纸角,信纸很快卷曲,燃尽,化成一撮灰,"烧了。"
春杏看着那点灰烬,说:"小姐,皇后那边……"
"两不相帮,才是上策,"沈清辞说,把烛台推开,重新坐到书桌前,拿起笔,"这道理,无论皇后还是贵妃,都一样。"
春杏应了声,正准备去收拾,门外忽然传来宫女通报的声音,轻轻叩门,说:"女官,贵妃娘娘派人来传话,说贵妃娘娘想请女官明日午后,到长春宫坐坐。"
沈清辞的手停了一下,笔尖悬在纸面上,没有落下。
果然。
她把笔放回砚台,说:"知道了,回去告诉来人,民女明日准时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