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为她身边多了一个可能性,一个叫"皇子妃"的可能性。
沈清辞坐在灯下,把这件事想了很久,最终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停了停,又添了几行——
那是她这几天观察到的所有人的反应,和她推演出来的各方动向,写得细,写得清楚,每一个可能的方向都标了出来。
写完,她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她知道,这件事,她不能让别人替她做主。
无论是沈阁老,还是祖母,还是长公主——他们各有各的算盘,各有各的期许,唯独她自己的那盘算,才是真正属于她的。
顾景行第三天来清音社的时候,带了一个新消息。
他坐下来,把那本诗集放在一旁,直接开口:"沈小姐,我听说,三皇子那边,已经开始动作了。"
"什么动作?"
"派了人,在外面打听五皇子和你的事,"顾景行说,语气平稳,但眼底有一点凝重,"我怀疑,他们想找机会搅浑这潭水。"
沈清辞把这个消息接下来,沉默了片刻,问:"顾公子,你觉得,三皇子会从哪里下手?"
顾景行想了想,说:"最常见的,无非是两个方向——要么捧你,要么踩你。捧,是想抢在五皇子之前把你拉到自己这边;踩,是想毁掉你的名声,让五皇子的求娶变成笑话。"
"那你觉得,他会用哪个?"
顾景行停顿了片刻,说:"我不确定。所以我来提醒你——这段时间,要比平日里谨慎一倍。"
沈清辞点了点头,忽然说:"顾公子,有一件事,我想请你帮忙。"
"请说。"
"我想知道,"沈清辞说,语气平静,"林氏,最近有没有什么动静。"
顾景行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沉吟片刻,点头:"我去查一查。"
那天夜里,春杏把清音社里的灯笼逐一吹熄,最后一盏留着,给沈清辞照明。
沈清辞还在桌边坐着,面前摆着那张写满推演的纸,已经改了好几处了,一些行字被划去,又添了新的进去。
春杏端了一碗莲子羹过来,轻声说:"小姐,您今天吃得少,喝点这个。"
沈清辞接过来,喝了两口,放下,说:"春杏,你觉得……五皇子的求娶,是真心的吗?"
春杏歪了歪头,认认真真地想了想,说:"小姐,您若是问我,我觉得就算是真心,也未必是好事。"
沈清辞看了她一眼,眼里有几分意外,也有几分笑意:"说得不错。"
"因为,"春杏低声说,"您现在的日子,是自己挣来的。若是嫁给了皇子,那日子……就不全是您自己的了。"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只有夜风把廊下的灯笼轻轻推了一下,光影晃了晃,又稳住了。
沈清辞把那张纸慢慢折起来,压在砚台下面,轻声说:"你说的,我知道。"
她重新提起笔,在新的一页纸上,一字一字地写下——
不急。看清楚,再走。
写完,她放下笔,把灯芯挑亮了一点,靠在椅背上,想起了第一次来沈家的那个夜晚,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知道,唯一知道的,是不能坐以待毙。
现在,她也不会坐以待毙。
只是这一回,她不是慌乱的,是沉静的。
沉静得像一块压在湍流底下的石头,任流水怎么冲,纹丝不动。
窗外的夜深了,远处偶尔传来一声更鼓,低沉悠长,在夜色里散开,散进了无边的寂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