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柳如烟说,"但搭起来了,就是搭起来了。清辞,这张网越来越大,以后的事,你想好了吗?"
沈清辞把手放在桌面上,平静地说:"想好了一半。"
"另一半呢?"
"等局势再明朗一些,再想。"
柳如烟看着她,叹了口气,说:"你这个人,说话总是这样,让人不知道该担心你,还是该放心。"
沈清辞弯了弯嘴角,说:"那就两者都不用,看着就行。"
那个小吏的线索,是春杏从一个不起眼的地方摸来的。
清音社里有一位姐妹,家中兄弟在顺天府任小职,春杏去串门,拐弯抹角地问起,那位姐妹随口提了一句:顺天府前几日接了一个报案,是个小吏,说自己被人跟踪,请求庇护,但案子押着,至今没有结论。
春杏当晚把这个消息带回来,沈清辞听完,沉默了半刻,说:"这个人,还活着。"
"那是好事吧?"春杏小声问。
"是好事,"沈清辞说,"但顺天府那边,是谁在压着这个案子,要弄清楚,否则这个人在顺天府,未必安全。"
她提笔,写了一封短笺,让春杏明日一早,转交给顾景行。
笺上只有两行字——
人在顺天府,请速设法保全。案子有人压着,切勿声张,静待时机。
放下笔,沈清辞坐了片刻,把今日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从赵怀远带来的风声,到顾景行的账目,到那个称病告假的主事,再到顺天府里那个躲着不敢露面的小吏——
这一张网,她是真的没有刻意去搭。
但既然搭起来了,便要好好护住。
人和消息,都要护住。
她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听见外面廊下春杏收拾东西的动静,听见院子里风过树梢的声音,听见远处街巷里隐约的喧嚣,一切都还是平静的,像一湖被压住的水,表面无波,底下不知暗涌了多少。
沈清辞睁开眼,重新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名字,在每个名字旁边,写了一两个字的备注——
顾景行——可信,有底线。
赵怀远——无心,有用。
柳如烟——知根,共进退。
那位称病告假的主事——待查。
顺天府的小吏——关键证人,须保全。
她把纸折起来,压在砚台底下,对自己说:慢,慢一点,稳,稳一步。
皇帝病倒之后,京城的每一步,都要走得比从前更稳,更准。
烛火在夜风里轻轻晃动,她坐在灯下,面容平静,眼神沉定,像一个已经看清了棋局走向的人,在等那个落子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