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脸上的笑容维持了片刻,才缓缓道:"长公主说笑了,哀家只是随便聊聊。"
"那就好。"长公主端着茶盏,神情悠然,"随便聊聊,就别聊那些费脑子的话题了。"
偏殿里的气氛微妙地松动了一下,几位命妇见状,连忙找了个话头岔开,说起了京城里新开的绸缎庄,气氛重新热络起来。
沈清辞悄悄呼出一口气,端起茶盏,掩住了嘴角的弧度。
贵妃的宴请,比皇后的晚了三天。
地点换成了揽月阁,菜色精致,布置雅致,贵妃本人也比皇后少了几分锋芒,多了几分随和。她拉着沈清辞的手,夸她的诗,夸她的气度,夸她的眼睛,夸得沈清辞有些招架不住。
然后,贵妃话锋一转,说起了五皇子。
"我家那孩子,从小就喜欢读书,最敬重有才华的人。他读了你的《胡笳新声》,说写得好,让我替他谢谢你。"
沈清辞笑道:"五殿下谬赞,民女愧不敢当。"
"你这孩子,太谦虚了。"贵妃拍了拍她的手,"改日有机会,让他当面谢你。"
"娘娘,民女……"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贵妃笑着摆手,"来,尝尝这道点心,是御厨新做的,甜而不腻。"
沈清辞低头,拿起点心,慢慢咬了一口。
甜是甜,只是不知道这甜里,藏着几分苦。
宴席散后,长公主把沈清辞叫到了揽月阁旁边的回廊上。
暮色已经沉下来,廊外的灯笼次第亮起,橘黄色的光晕把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
"皇后和贵妃,你都应付过去了。"长公主靠着廊柱,看着沈清辞,语气平静,"但你知道,这只是开始。"
"民女知道。"
"你现在的处境,比你想象的还要复杂。"长公主顿了顿,"三皇子和五皇子都盯着你,太傅那边也不会闲着。你一个人,未必撑得住。"
沈清辞抬起头,看着长公主,没有说话。
长公主从袖中取出一支金钗,递到她面前。
那是一支样式简洁的金钗,钗头雕着一朵半开的梅花,做工精细,却不张扬。
"这是我年轻时最喜欢的一支钗。"长公主说,"那时候我也像你一样,觉得凭着一腔热血,什么都能做到。"她停了一下,"后来我才明白,热血是好东西,但光有热血不够。"
沈清辞看着那支金钗,没有立刻伸手。
"公主殿下,民女……"
"拿着。"长公主把金钗放进她手里,"这不是赏赐,是我送给你的。宫里的人,送东西都有用意。我送你这个,用意只有一个——"她看着沈清辞的眼睛,"我不想看着你走我走过的那条路。"
沈清辞握住金钗,指尖微微收紧。
她低下头,郑重地行了一礼:"多谢公主。"
长公主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往廊深处走去,声音随着夜风飘回来:"记住,宫里的事,不要轻易站队。但也不要以为中立就是安全的。"
沈清辞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灯火深处,将金钗攥在掌心,久久没有动。
回到沈府已是戌时。
春杏迎上来,接过她的披风,压低声音问:"小姐,今日宫里如何?"
"还好。"沈清辞把金钗放到妆台上,对着铜镜看了一眼,"春杏,你说,一个人若是不想被人当棋子,该怎么办?"
春杏想了想,认真道:"那就……自己当棋手?"
沈清辞愣了一下,随后轻轻笑了出来。
"说得对。"她低头,将金钗收进妆盒,"自己当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