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小姐好厉害的口舌。"他不紧不慢地道,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悦,"只是这义卖,说到底不过是妇人家凑在一起的热闹,能筹出几两银子来?还不如朝廷直接拨款来得实在。"
"朝廷拨款与民间义卖,并不矛盾。"
冷静的声音从人群侧边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顾景行负手而立,不知何时已走近了摊位旁。他今日着一件深青色长袍,眉目清隽,神情淡然,却自有一种叫人不敢轻视的气度。
"谭二公子若真关心边关战事,不妨也捐些实在的东西,"他的目光在谭玉卿脸上停了一瞬,不疾不徐,"而非在此说些叫人寒心的风凉话。"
谭玉卿面色一沉。
顾景行与太傅府之间的旧怨,京中无人不知。这话,既是替沈清辞解围,也是当众给谭玉卿一个难堪。
谭玉卿冷笑一声,没有接话,带着人拂袖而去。
四周安静了片刻,又渐渐恢复了人声嘈杂。
沈清辞看了顾景行一眼:"多谢。"
顾景行走近摊位,低头看了看那十二幅画,沉默片刻,才道:"这些画,你打算卖多少银两一幅?"
"随意。"沈清辞道,"全数捐出,多一文是一文。"
顾景行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放在摊位上,没有报价,只道:"这十二幅,我全要了。"
春杏探头一看那银票,惊得险些没咬住舌头。
沈清辞也微微一怔,随即抬眼,平静地问:"顾大人买来作何用?"
"裱起来,挂在正厅。"顾景行拿起那十二幅画,神情如常,"叫进我府里的人,都看一看。"
说完,他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春杏追着看了好一会儿,才压低声音凑到沈清辞耳边:"小姐,顾大人他……是不是对您——"
"去收摊。"沈清辞打断她,低头整理桌面,耳根处,却悄悄浮起一点说不清的红。
义卖收摊时,总账盘出来,这一日所筹银两,远超预期。
礼部尚书夫人徐氏握着账本,红了眼眶,向众人道了谢。人群散去大半后,她特意走到沈清辞跟前,拉了她的手,低声道:"清辞,今日这场义卖,你出力最多,这份心,我记着。"
"这是该做的事。"沈清辞摇了摇头。
夜色降临,临安街渐渐归于寂静。
沈清辞坐在回府的马车里,掀开车帘,看着街道两旁昏黄的灯火,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悄悄翻涌。
那片北方的苍茫,她从未亲眼见过,却总在梦里隐约出现。
马车轱辘声响,她收回目光,低下头,手指轻轻摩挲着掌心。
她有一首诗,憋在心里许久了。
回到府中,她没有去休息,径直走进书房,点上蜡烛,铺开宣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