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雅没有回答,在窗边坐下,把手里的帕子叠了展,展了叠,眼神落在窗外那一截秋色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想起今日在各处听到的那些议论——
"清音社,听说是沈大小姐办的,徐夫人都支持了。"
"沈大小姐真是出息,才多大,就能办这样的事。"
"咱们也去参加?"
"当然去,不然落人后了。"
沈清雅把帕子捏紧,慢慢地放下。
她低声,只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沈清辞,你以为诗社就是你的护身符了?"
丫鬟没听清,凑过来:"小姐说什么?"
"没什么,"沈清雅摇摇头,"去把我那本诗集拿来,我练练字。"
夜里,清音社的事在各处发了酵。
五皇子府的书房里,幕僚把今日茶会上的经过说了个大概,五皇子听完,把玩着手中的一只白玉扳指,沉默了片刻,淡淡地说:"这个沈清辞,倒是不消停。"
"殿下,沈家与镇北侯府的婚约已经暂缓,沈家有意为大小姐另觅良缘……"
五皇子摆手,把这句话截断了,没有接,只是看了看烛火,说:"让人盯着诗社的动静,第一次雅集,报给我。"
幕僚应声退下。
三皇子那边,幕僚把话说完,三皇子沉默了更久,才开口:"沈清辞在建人脉。"
"是。"
"速度比我预料的快。"三皇子手指轻轻叩着桌面,每叩一下,都带着一点若有所思的力道,"太傅那边有没有说什么?"
"太傅在朝堂上发话了,说女子抛头露面,有伤风化。首辅反驳,说沈小姐以诗会友,有何不可。两人争起来了。"
三皇子闻言,嘴角动了一下,那一点弧度里什么都有,又什么都说不清楚:"皇上听了什么反应?"
"没有表态。"
"没有表态……"三皇子把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收回叩桌的手指,慢慢靠进椅背,若有所思地闭了闭眼,"行了,我知道了。"
女主院中,夜已经深了。
春杏把炭盆拨旺,沈清辞坐在灯下,把今日的事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慢慢地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名字,各家小姐,各家夫人,一一标注,哪家与哪家走得近,哪家与哪家有旧怨,哪家的女儿才学好,哪家的女儿善交际。
写完,她把纸折起来,收进匣子里,锁好。
"小姐,"春杏端来一盏汤,放到她手边,低声问,"诗社第一次雅集的主题,您想好了吗?"
"以春为题。"沈清辞端起汤盏,轻声说,"虽然是秋天,但诗以春为题,取的是生机的意头。第一次雅集,要叫人记住,要叫人回去之后还忍不住说起来。"
"那林氏那边……"春杏担心地压低声音。
"她找了落魄文人,准备等雅集之后动手。"沈清辞端着汤盏,神情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我知道了。"
"小姐已经知道了?"春杏愣了一下,"那要不要……"
"让她做,"沈清辞淡淡道,"她每动一次手,就多一个把柄。我要的,不是一次次地化解,而是等把柄积够了,一次算清。"
春杏听完,沉默了一下,轻声说:"小姐,您不担心吗?"
沈清辞放下汤盏,看了看窗外的夜色,慢慢地说:"担心什么呢?她能动的,无非是名声。但名声这东西,"她停了停,"是她造不了假,也毁不掉的——因为那些诗,是我自己写的。"
她吹灭了灯,只剩下一点炭火的暖光,把她的轮廓映得明明暗暗。
"清音社,"她轻声说,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说给夜色听,"这只是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