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阁老最终叹了一口气,道:"好。我给你三个月时间。若你能在这三个月里,让侯府主动生退婚之心,我便不再逼你。"他目光沉定,"但若做不到,你得乖乖照着原先的安排走,不得再有异议。"
"清辞明白。"沈清辞深深行礼,"绝不辜负父亲的期望。"
走出书房,夜风凉凉的,吹在脸上。
沈清辞没有急着回院子,在廊下站了片刻,让心跳平稳下来。
三个月,这是她第一次从沈阁老这里得到明确的允诺,也是她第一次感觉到,那道沉甸甸的门,正在慢慢地往里推开一条缝。
身后,书房的帘子轻轻动了一下。
沈清辞没有回头,脚步如常地走开了。
但她知道,有人刚才一直在廊下。
林氏回到自己院中,在椅子里坐了许久,一动不动。
房里的烛火烧得噼啪轻响,光影在她脸上明灭不定,映出一种压抑的、沉沉的东西。
她身边的贴身丫鬟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过了很长时间,林氏开口,声音低而平:"不能再等了。"
丫鬟抬头,不敢说话。
"沈清辞再让她这样下去,迟早要翻天。"林氏的目光里有什么东西暗暗收紧,"下次诗会,让她出不了场。"
沈清雅是在当晚从林氏那里听到这个消息的。
"父亲给了她三个月?"沈清雅站在林氏院中,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怒意,"他怎么能……她算什么,她凭什么!"
"清雅。"林氏的声音冷静下来,制止住她,"发火有什么用?让你着急上火,沈清辞少一根汗毛了吗?"
沈清雅闭上嘴,胸口剧烈起伏。
林氏端起茶盏,慢慢道:"着急的事,交给母亲来办。你只管好好的,不必动手。"
沈清雅盯着她,压低声音:"母亲,您打算怎么做?"
林氏轻轻放下茶盏,瓷盏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等着看。"她说。
当晚,沈清辞院里的灯亮了很晚。
春杏挑着灯芯,坐在沈清辞对面,担忧地道:"小姐,父亲总算松口了,可夫人那边……奴婢总觉得,她不会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会。"沈清辞翻着手边的诗集,眼睛落在书页上,声音平稳,"她越是沉不住气,越是要出手,就越容易露出破绽。我等着就是了。"
春杏咬着嘴唇,没有再说话。
"三个月。"沈清辞轻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说给自己听,"这三个月,我要走的每一步,都得稳,都得准,不能有差错。"
窗外,夜风把院中的枝条吹得轻轻晃动。
满天星辰沉在深蓝的天幕里,每一颗都是冷的,也都是亮的。
沈清辞抬起眼睛,隔着窗看了一会儿,低下头,继续翻书。
她知道接下来的路不会平坦,但她不怕。她已经走过了最暗的那一段,剩下的——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